苟不弃的右脚还悬在半空。
脚趾头微微蜷着，水珠顺着脚跟往下滴，砸在地板瓷砖上，啪嗒，啪嗒。地板上趴着的光头还在抽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爽爽爽”，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那个新来的脚步声停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
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看看地上抽搐的光头，又看看脚还悬着的苟不弃，退后半步。
“打扰了。”
“砰”一声，门又关上了。
风铃叮当乱晃。
舒子衿把拖鞋放下了。她走过去，蹲在光头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活着。”
“那当然还活着！”苟不弃赶紧把脚收回来，“我我我就是碰了他一下——”
“你碰的是脚底板。”舒子衿抬头看他，“你用什么碰的？”
苟不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总不能说“我用系统给的足底生风腿把他踹爽了”吧？这话说出去谁信？他自己现在还在怀疑是不是做梦。
光头忽然动了一下。
舒子衿后退半步。苟不弃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洗脚盆沿上，差点摔倒。
光头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金链子歪到后脖颈去了。他的脸又红又白，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苟不弃。
苟不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发飙。
“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他往舒子衿身后缩了一步。舒子衿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小声说：“你躲我后边算什么男人？”
“我不躲可能就没机会当男人了！”
光头忽然动了。他大步朝苟不弃走过来，三个小弟在后面跟着，气势汹汹。苟不弃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姿势，闭眼、抱头、弯腰三件套一气呵成。
然后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不重，甚至有点轻。
他睁开一只眼。光头就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光头把歪到脑后的金链子正了正，清了清嗓子。
“你——”
苟不弃咽了口唾沫。
“——明天还在这儿不？”
苟不弃愣了。
“啊？”
“我说，你明天，”光头一字一顿，“还，在，这，儿，不？”
舒子衿也愣了。李翠花从柜台底下慢慢爬出来，嘴里嘀咕：“咋还问上明天了……”
光头伸手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门，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那啥……我左边那只脚，好像还有点酸……你能不能也……”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苟不弃张着嘴，脑子里全是问号。他扭头看了看舒子衿，舒子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着发了两秒钟的呆。
【叮！忠诚客户转化成功！爽感值+800！】
【额外成就解锁——“首例回头客”！】
【奖励：搓背降龙掌（初级）解锁！】
苟不弃感觉脑子里又嗡了一声。新的穴位图、发力诀窍哗啦涌进来，跟往他脑子塞了一团热毛巾似的。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微微发麻，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知觉。
光头还在等答复。
“在。”苟不弃听见自己说，“明天，还在这儿。”
光头点了下头，转头冲三个小弟一挥手：“走。”
四个人就这么走了。临出门的时候光头回头看了苟不弃一眼，说了句让全场安静的话：“小子，你这一脚，比我前妻给我按的那十年都舒坦。”
门关上了。风铃又响了。
苟不弃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在按摩椅上。
“累死我了……”
舒子衿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从上到下打量他，那眼神跟拆盲盒似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失业的人。”苟不弃闭着眼，“刚被裁的，没房没车余额6.66，今晚差点睡大街。”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舒子衿盯了他三秒，没再追问。她转身去收拾被踢翻的洗脚盆，弯腰的时候马尾辫扫过椅背，洗发水的味道飘进苟不弃鼻子。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惨。
李翠花从柜台后边蹦出来，满脸兴奋：“哎呀小伙子你不得了！你那一脚我都没看清！到底咋踹的？哪学的？是不是祖传的？我跟你说对面黄大脚就老吹他家祖传三代按摩，我看跟你比差远了——”
“翠花姐。”舒子衿头也没回。
“哎？”
“你话太多了。”
李翠花捂着嘴溜了。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换成了一首邓丽君。苟不弃瘫在椅子上，脚指头无意识地蜷了蜷。那个什么“搓背降龙掌”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十根指头好像真比刚才灵活了不少。
他正琢磨要不要拿自己大腿试试手呢，舒子衿忽然递了张纸过来。
“拿着。”
是一张名片，白底黑字，写着“得劲足疗·舒子衿”和一行电话号码。
苟不弃接过来：“这是……”
“明天八点，准时到。”
“不是，老板娘，我没说我要来打工——”
“你没钱交房租了吧？”舒子衿打断他，语气特别平，“包吃。”
苟不弃张了张嘴。
“住就算了，店里没地儿。”她补充道，“管午饭和晚饭。”
苟不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高冷御姐。五分钟前她刚准备用拖鞋砸一个混混，现在她正拿着一张名片招他入职。他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觉得女人这么难懂。
“行。”他听见自己说。
舒子衿点了下头，转身回前台了。马尾辫一晃，洗发水的味道又飘过来一次。
【叮！主线任务更新！】
苟不弃嘴角抽了抽。
【任务名称：小店崛起】
【任务内容：七日内，帮助“得劲足疗”实现单日营业额突破5000元】
【任务奖励：解锁“初级店铺经营面板”+爽感值2000】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脚气复发，为期一个月】
苟不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气复发”？他哪来的脚气？！
他正要骂，脑子里第二条提示又跟过来了——
【隐藏线索提示：本街区将于三日后举办“足疗行业交流会”。届时将有同行切磋环节。建议宿主报名参加。】
苟不弃把名片翻了个面。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本店常年招收技师，有经验者优先。无经验但天赋异禀者，面议。”
天赋异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十根手指头还微微发麻。
忽然就想笑了。
舒子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还坐着干嘛？关门了！”
“来了来了。”苟不弃起身，把名片揣进兜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行吧。
那就从这儿开始。
他推开门，风铃叮当响。外面的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路灯的橘黄色光从拐角斜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王富贵发来一条新语音。
“阿弃！我路过巷口看见你从那家足疗店出来了！你不会真去洗脚了吧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苟不弃摁住语音键。
“洗了。明天还来。以后天天来。”
发送。
三秒钟后王富贵的语音炸过来了，连珠炮似的：“卧槽你被洗脑了？那地方是不是搞传销的？要不要我报警？”
苟不弃没回。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拐角那盏路灯，黄澄澄的，飞蛾绕着灯泡扑棱棱地转。
风吹过来，后背有点凉。
兜里那张名片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脑子里那个系统的界面还亮着，“任务失败惩罚”几个字在跳。
脚气复发。
真的假的？
他低头又看了自己的脚一眼。
嗯……他忽然觉得，明天最好还是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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