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弃第三天起了个大早。
六点半就到店门口了。门还没开,他就蹲在台阶上拿脚尖画圈,脑子里把搓背降龙掌的口诀翻来覆去过了三遍。昨天晚上回去他拿自己大腿试了一宿,左腿青了一大片,右腿倒是没事,因为他没敢按。
舒子衿七点来开门,看见他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被房东赶出来了?”
“没,起早了。”
舒子衿拿钥匙开锁,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那你蹲门口跟个保安似的干嘛?进来。”
苟不弃跟着进去,先把自己昨晚琢磨的几个发力点用空椅子试了一遍。结果掌力没收住,“咔嚓”一声,按摩椅的扶手上多了一道裂纹。
舒子衿转过头来。
“我修。”苟不弃举手,“我自己修,你扣我工钱也行,别拿拖鞋。”
舒子衿没拿拖鞋,但那个眼神比拖鞋还吓人。
八点开门,今天是第三天了,店里的客人明显比前两天多。李翠花说都是听光头那帮人传的,说这儿来了个神仙脚法。苟不弃一上午就没停过手,做了三个客人,系统进度条倒是不跳了,但爽感值一直在往上爬。
做到第四个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膀大腰圆,进来就说是朋友推荐来的,说专门治腰疼。苟不弃让他躺下,从脚底开始推。按到小腿肚的时候,他试着加了一层搓背降龙掌的气劲往下沉,那个男的两条腿一蹬,嗷一嗓子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疼疼疼疼!”
“啊?这不应该啊……”苟不弃赶紧收手,“是按到穴位了吗?”
“我不知道什么穴位!”那男的跳着脚在屋里转了两圈,“你刚才那一下跟拿电棍杵我似的!我腰倒是没感觉了——因为我脚麻了!整条腿都麻了!”
李翠花赶紧过去给人揉。揉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那男的走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嘴里嘀咕:“神仙脚法,什么神仙脚法,这是二郎神下凡了吧……”
舒子衿走过来,看了看苟不弃的手。
“你昨晚练了什么?”
“我就拿自己腿试了试……”苟不弃低着头,“我觉得力道应该是对的……”
“你觉得?”舒子衿一把抓过他的右手,两根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摸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又换到左手。
“你气血乱了。”
“啥?”
“我说你气血乱了。”舒子衿松开他的手,“你那个手法发力不对,硬憋气劲往前顶,堵在自己经脉里出不去了。再练两天你自己胳膊先废。”
苟不弃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心里咯噔一下。
【警告:检测到宿主发力方式存在误差,长期持续将造成经脉损伤——】
“那你倒是早说啊!”苟不弃在脑子里咆哮。
【建议:寻找专业指导——检测到当前场景中有具备“推拿宗师”潜质的个体——】
“谁?”
系统的光标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舒子衿身上。
苟不弃抬头看着舒子衿。
舒子衿被他盯得往后撤了半步:“你干嘛?”
“老板娘……你……”
“我什么?”
“你……会不会按摩?”
舒子衿沉默了三秒钟。
“你以为这店谁开的?”
她把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抬了抬:“翠花姐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苟不弃愣住了。
他认识舒子衿三天了,一直以为她就是管管账收收钱,最多端个茶递个水。没想到她才是隐藏BOSS。
“那你能教我两招吗?”他凑上去。
舒子衿看着他,嘴角往下抿了一下。
“教你?行啊。先去把门口地拖了。”
“拖完呢?”
“把毛巾叠了。”
“叠完呢?”
“晚上再说。”
苟不弃去拖地了。
他知道这是她答应了。
下午两点,店里难得的空档期。舒子衿把他叫到最里面那张按摩椅旁边,让他坐下。
“手伸出来。”
苟不弃把手伸过去。舒子衿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内关穴上,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小臂慢慢往上捋。她的手凉凉的,力道均匀,苟不弃感觉被她碰过的那条胳膊里的酸胀感一下子就散了。
“你发力太猛。”她边说边按,“推拿讲究的是借力,不是硬顶。你感受一下我现在这个力道——是不是比你那个轻?”
苟不弃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她用的力气确实不大,但整条胳膊都被带起来了,酸胀感顺着指尖往外排。
“你这个……怎么弄的?”
“从肩膀发出来的。”舒子衿松开他的手腕,“你的力气全卡在小臂上,所以客人觉得跟电棍戳一样。把力往上提,提到肩胛骨那儿,再往下沉,经过肘、腕,最后到指尖——你试试。”
苟不弃学着她的样子,把肩膀往上提了一下。然后他发现了第一个问题——他肩膀硬得像块水泥板。
“就你这个肩,”舒子衿拿手指戳了戳他肩膀,“我都按不动。你指望它能发出什么力?”
“那我怎么办?”
舒子衿看了他一眼:“先松肩。”
“怎么松?”
“先别问怎么松。”舒子衿站起来,“你今天回去,找面墙,背对着站好了,把胳膊往上举——举到举不动为止。举十分钟。”
“就这样?”
“就这样。你能坚持三分钟就算赢。”
苟不弃不信。他晚上回去找了个空墙,背对着站好,把胳膊往上举。举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劲了,肩膀那块像被人拿钳子夹着,又酸又涨。他咬着牙举了两分钟,整条胳膊开始打哆嗦。
三分钟的时候,他听见自己骨头里“咔”了一声。四分钟,后背开始冒汗。五分钟,他两只胳膊抖得像风中的塑料袋。
苟不弃趴在床上喘了十分钟粗气。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进行“松肩训练”,经脉通畅度+5%——】
【当前准备度评估:交流会倒计时1天——宿主胜率评估:42%——】
四十二?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百分之四十二,跟抛硬币差不多。
手机亮了,王富贵发了条视频。点开一看,是对面大桶大足疗的店面,黄大脚正站在门口接受不知道哪来的自媒体采访。视频里黄大脚笑得满脸褶子:“……所以说啊,足疗这个事情,是门艺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干的。后天交流会,我亲自把关,谁真有本事,谁浑水摸鱼,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视频最后记者问了句:“听说最近‘得劲’那边来了个年轻人,手法挺特别的?”
黄大脚的笑收了收,摆了摆手:“年轻人嘛,花架子多。真功夫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苟不弃把手机扣在床上。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攥紧。酸,但那股闷在胳膊里的胀确实松了一些。
舒子衿说得对,他之前全是硬顶。
明天就交流会了。
他爬起来,重新站到那面墙前面。背挺直,胳膊上举,膝盖微弯。
三分钟。这次多撑了十五秒。
他浑身哆嗦着靠墙滑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舒子衿捏他手腕的那个触感还留着。凉凉的,力道不大,但整条胳膊都被带起来了。
借力。
不硬顶。
苟不弃闭着眼,把那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三遍。
明天,他想用上。
手机又亮了。这回不是王富贵,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交流会上,你要是敢上,我让你下不来台。——赵英俊。”
苟不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
他这辈子没见过赵英俊本人。但前女友朋友圈九宫格里那个游艇上的男人,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这孙子怎么拿到他手机号的?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苟不弃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然后他重新站回了墙前面。
举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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