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的手机摔在地上的时候，苟不弃自己的手也哆嗦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第一下就能有反应，昨晚练了大半夜的松肩，今天早上胳膊还在发抖，结果一搭上去，那股热乎乎的劲儿居然顺着指头钻出去了。
男人嘴巴张了一下，低头看了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苟不弃。
“你……你刚才那个是……”
“你脚踝内侧那块有点僵。”苟不弃顺嘴瞎编，“我帮你松了一下。”
他心里慌得一批，脸上端着。舒子衿说了，干这行最重要的一条是表情要稳，哪怕你心里慌成狗，顾客看着你的脸不慌，他就信你。苟不弃现在深刻领会了这句话的精髓。
他吸了口气，换到另一只脚。这回心里有点底了，拇指顺着脚弓滑下去的时候，特意把肩膀沉了一下，那股气劲顺着小臂一路到了指尖。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腰都绷直了。
“酸？”
“嗯……特别酸……”
“酸就对了。”苟不弃说得跟真懂似的。
他又加了一点点力，搓背降龙掌的气劲从指腹渗进去。男人的那声喘气变了调，从“嘶”慢慢变成了“哈——”，整个后脑勺往椅背上磕，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往彻底放空的方向去了。
底下逐渐安静了。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停了嘴。因为那个中年男的表情太明显了——从眉头皱到眉头舒展，再到嘴角往上翘，十五分钟不到，他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泡完热水澡似的，眼眶有点红，鼻尖有点潮，而且他嘴巴里开始含含糊糊地哼哼，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王富贵在最后头举着运动相机，嘴里含着半颗没咽下去的糖葫芦，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一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他那个发力路数不对……不像常规推拿的路子……”
“那你倒是说怎么个不对法啊。”
“就是……不对。”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黄大脚坐在评委席后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从开场到现在一点点收了。他盯着苟不弃的手指头，眼神变了几变。头一回是皱眉，第二回是眯眼，第三回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那个中年男的脚底板他看见了，涌泉穴周围一圈泛起了淡红，不深，但均匀，像拿热毛巾敷过似的。
他自己干了二十二年，心里清楚得很，这种效果没有三五年功力根本出不来。
可这小子说他干了三天。
黄大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对。
十五分钟到了。苟不弃收手的时候，那个中年男的两条腿还微微打着颤，他坐起来之后先低头看了自己的脚，然后扶着椅背站起来，原地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扭头看着苟不弃。
“我那个老腰……”
“腰咋了？”
“我腰不疼了。”男人声音有点抖，“我那个腰间盘突出的毛病三年了，坐着超过二十分钟就疼得站不起来——刚才你按我脚底的时候我就感觉后腰那块热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
他说着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三年没这么弯过腰了。”
全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王富贵在后面嚎了一嗓子：“好！！！！”
糖葫芦从他嘴里喷出去半颗，黏在了前排一个大姐的后背上。
苟不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大脚清了清嗓子。他拿起麦克风，全场又安静了，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黄大脚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手法……力道……穴位准确度……”
顿了一下。
“这个水平，放在我二十二年的从业经历里，能给个中上。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苟不弃。
“你的发力方式，我从没见过。这个来源，你得说清楚。”
苟不弃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教我的”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我自学的”或者“网上看的视频”，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评委质问，宿主可选择——】
“你给我想个办法！”苟不弃在脑子里疯狂吼。
【方案已生成：宿主可告知评委，该手法师承“舒氏推拿”，此名号在本行业有一定历史渊源，黄大脚大概率有所耳闻——且舒子衿本人未明确反对宿主透露——】
苟不弃愣了一下。舒氏推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舒子衿昨天捏他手腕的手法。那个凉凉的、均匀的力道。她确实说过“你以为这店谁开的”。
“师承……”苟不弃清了清嗓子，“师承舒氏推拿。”
黄大脚的表情变了。他眯着眼看了苟不弃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了椅背。
“……舒家的人？”
他没再追问。但他把麦克风放下了，转头跟旁边两个评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个评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最后黄大脚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翻过来亮给全场。
九十二。
陈一贴倒抽了一口冷气。陈一贴那六十五在后面显得特别凄凉。周师傅的五十八则显得更凄凉。
黄大脚放下笔，说了句全场都没想到的话：“今天的切磋环节，到此结束。我宣布，最高分获得者——‘得劲足疗’，苟不弃。”
苟不弃站在原地，脚都有点飘。他确认了两遍自己没听错，然后听见了王富贵后头“嗷”一嗓子冲过来抱他。
“我靠兄弟你太牛了！老铁们听见没！我兄弟九十二！全场第一！”
苟不弃被他勒得快断气了，挣扎着往地上看，余光扫到第一排。
赵英俊的脸色非常精彩。先是白，后来有点发灰，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周茉。周茉正看着苟不弃。那个表情特别短，就一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赵英俊站起来，西装扣子都没系，拉着周茉就往外走。经过苟不弃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舒家的事儿，你以为你扛得住？”
苟不弃没来得及回嘴，赵英俊已经走了。只有周茉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门口的光太亮了，他没看清。
王富贵还在举着相机：“兄弟们看见没！赵英俊跑了！跑了！”
苟不弃把他相机按下来：“你够了……”
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舒子衿发的消息，就两个字。
“赢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三秒钟后舒子衿又发了一条：“回来。店里排了十个人等你。”
苟不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那股气劲还没彻底收回来。掌心里有一股热乎乎的感觉，像攥了一团软棉花。
【叮！任务“足艺扬名”完成！】
【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解锁“足艺宗师”称号——暂未激活，需完成后续系列任务——】
【奖励二：爽感值+10000——已到账——】
【奖励三：隐藏资格解锁——宿主已获得“舒氏推拿”传承者身份认证——相关后续任务链即将开启——】
苟不弃看着最后一条，脑子转了一下。
舒氏推拿。舒子衿。
所以他那个随口瞎编的话，编对了？
还是说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那个方向推？
他揣好手机往外走，路过评委席的时候，黄大脚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苟不弃回头。
黄大脚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最后只说了五个字：“别丢了舒家的脸。”
苟不弃没接话。他点了下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凉了一下，跟交流会开场前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
门口空荡荡的。
走廊拐角隐约一片衣角晃了一下，藏蓝色的。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见。
王富贵从后面撞上来：“走啊兄弟！回去按脚啊！十个人等着呢！”
苟不弃收回目光。
“……走吧。”
他往外走，但脑子里那抹藏蓝色一直没散。
（未完待续）
那个中年男的手机摔在地上的时候，苟不弃自己的手也哆嗦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第一下就能有反应，昨晚练了大半夜的松肩，今天早上胳膊还在发抖，结果一搭上去，那股热乎乎的劲儿居然顺着指头钻出去了。
男人嘴巴张了一下，低头看了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苟不弃。
“你……你刚才那个是……”
“你脚踝内侧那块有点僵。”苟不弃顺嘴瞎编，“我帮你松了一下。”
他心里慌得一批，脸上端着。舒子衿说了，干这行最重要的一条是表情要稳，哪怕你心里慌成狗，顾客看着你的脸不慌，他就信你。苟不弃现在深刻领会了这句话的精髓。
他吸了口气，换到另一只脚。这回心里有点底了，拇指顺着脚弓滑下去的时候，特意把肩膀沉了一下，那股气劲顺着小臂一路到了指尖。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腰都绷直了。
“酸？”
“嗯……特别酸……”
“酸就对了。”苟不弃说得跟真懂似的。
他又加了一点点力，搓背降龙掌的气劲从指腹渗进去。男人的那声喘气变了调，从“嘶”慢慢变成了“哈——”，整个后脑勺往椅背上磕，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又往彻底放空的方向去了。
底下逐渐安静了。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停了嘴。因为那个中年男的表情太明显了——从眉头皱到眉头舒展，再到嘴角往上翘，十五分钟不到，他整个人看起来跟刚泡完热水澡似的，眼眶有点红，鼻尖有点潮，而且他嘴巴里开始含含糊糊地哼哼，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王富贵在最后头举着运动相机，嘴里含着半颗没咽下去的糖葫芦，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一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他那个发力路数不对……不像常规推拿的路子……”
“那你倒是说怎么个不对法啊。”
“就是……不对。”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黄大脚坐在评委席后面，两只手交叉搁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从开场到现在一点点收了。他盯着苟不弃的手指头，眼神变了几变。头一回是皱眉，第二回是眯眼，第三回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那个中年男的脚底板他看见了，涌泉穴周围一圈泛起了淡红，不深，但均匀，像拿热毛巾敷过似的。
他自己干了二十二年，心里清楚得很，这种效果没有三五年功力根本出不来。
可这小子说他干了三天。
黄大脚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对。
十五分钟到了。苟不弃收手的时候，那个中年男的两条腿还微微打着颤，他坐起来之后先低头看了自己的脚，然后扶着椅背站起来，原地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扭头看着苟不弃。
“我那个老腰……”
“腰咋了？”
“我腰不疼了。”男人声音有点抖，“我那个腰间盘突出的毛病三年了，坐着超过二十分钟就疼得站不起来——刚才你按我脚底的时候我就感觉后腰那块热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
他说着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眼眶忽然就红了。
“我三年没这么弯过腰了。”
全场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王富贵在后面嚎了一嗓子：“好！！！！”
糖葫芦从他嘴里喷出去半颗，黏在了前排一个大姐的后背上。
苟不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大脚清了清嗓子。他拿起麦克风，全场又安静了，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黄大脚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手法……力道……穴位准确度……”
顿了一下。
“这个水平，放在我二十二年的从业经历里，能给个中上。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苟不弃。
“你的发力方式，我从没见过。这个来源，你得说清楚。”
苟不弃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教我的”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我自学的”或者“网上看的视频”，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评委质问，宿主可选择——】
“你给我想个办法！”苟不弃在脑子里疯狂吼。
【方案已生成：宿主可告知评委，该手法师承“舒氏推拿”，此名号在本行业有一定历史渊源，黄大脚大概率有所耳闻——且舒子衿本人未明确反对宿主透露——】
苟不弃愣了一下。舒氏推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舒子衿昨天捏他手腕的手法。那个凉凉的、均匀的力道。她确实说过“你以为这店谁开的”。
“师承……”苟不弃清了清嗓子，“师承舒氏推拿。”
黄大脚的表情变了。他眯着眼看了苟不弃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了椅背。
“……舒家的人？”
他没再追问。但他把麦克风放下了，转头跟旁边两个评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个评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点点头。最后黄大脚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翻过来亮给全场。
九十二。
陈一贴倒抽了一口冷气。陈一贴那六十五在后面显得特别凄凉。周师傅的五十八则显得更凄凉。
黄大脚放下笔，说了句全场都没想到的话：“今天的切磋环节，到此结束。我宣布，最高分获得者——‘得劲足疗’，苟不弃。”
苟不弃站在原地，脚都有点飘。他确认了两遍自己没听错，然后听见了王富贵后头“嗷”一嗓子冲过来抱他。
“我靠兄弟你太牛了！老铁们听见没！我兄弟九十二！全场第一！”
苟不弃被他勒得快断气了，挣扎着往地上看，余光扫到第一排。
赵英俊的脸色非常精彩。先是白，后来有点发灰，最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周茉。周茉正看着苟不弃。那个表情特别短，就一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赵英俊站起来，西装扣子都没系，拉着周茉就往外走。经过苟不弃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舒家的事儿，你以为你扛得住？”
苟不弃没来得及回嘴，赵英俊已经走了。只有周茉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门口的光太亮了，他没看清。
王富贵还在举着相机：“兄弟们看见没！赵英俊跑了！跑了！”
苟不弃把他相机按下来：“你够了……”
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舒子衿发的消息，就两个字。
“赢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三秒钟后舒子衿又发了一条：“回来。店里排了十个人等你。”
苟不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那股气劲还没彻底收回来。掌心里有一股热乎乎的感觉，像攥了一团软棉花。
【叮！任务“足艺扬名”完成！】
【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解锁“足艺宗师”称号——暂未激活，需完成后续系列任务——】
【奖励二：爽感值+10000——已到账——】
【奖励三：隐藏资格解锁——宿主已获得“舒氏推拿”传承者身份认证——相关后续任务链即将开启——】
苟不弃看着最后一条，脑子转了一下。
舒氏推拿。舒子衿。
所以他那个随口瞎编的话，编对了？
还是说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那个方向推？
他揣好手机往外走，路过评委席的时候，黄大脚忽然叫住了他。
“小子。”
苟不弃回头。
黄大脚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复杂，最后只说了五个字：“别丢了舒家的脸。”
苟不弃没接话。他点了下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凉了一下，跟交流会开场前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
门口空荡荡的。
走廊拐角隐约一片衣角晃了一下，藏蓝色的。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见。
王富贵从后面撞上来：“走啊兄弟！回去按脚啊！十个人等着呢！”
苟不弃收回目光。
“……走吧。”
他往外走，但脑子里那抹藏蓝色一直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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