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弃回到“得劲”的时候，门口蹲了仨，里头坐了七个，排队排到了台阶底下。李翠花忙得脚不沾地，见了他跟看见救星似的，拖鞋一扔就冲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有一个大姐从十点等到现在，说她是专门从隔壁区坐公交来的，你再不回来她就要打12315了！”
苟不弃看着满屋子的人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两只手。
行吧。
他鞋都没换就上手了。头一个就是那位坐公交来的大姐，脚上老茧厚得像橡胶鞋底。苟不弃搭上去试了一下力道，大姐嗷一嗓子，把隔壁按摩椅上睡着的大爷吓醒了。苟不弃赶紧道歉，大姐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你继续，我就爱这个劲儿。一个半小时连轴转，做了四个客人，中场连口水都没喝上。
第五个是个大叔，脚底板穴位堵得厉害，苟不弃拇指推上去的时候那股滞涩感跟拿筷子捅冻肉似的，他咬了下牙，把搓背降龙掌的劲全沉到指尖上往里透。大叔身子一颤，后脑勺往椅背上一撞，然后就没了声。苟不弃以为给他按晕了，凑过去一看——大叔睡着了，呼噜都打上了。
李翠花在旁边数着钱，嘴里嘟囔：“今天流水破了四千了……这才下午三点……”
系统安静了大半天，这时候才跳出来一条：
【当前日营业额：4200元——任务“小店崛起”当前完成度：84%——】
苟不弃盯着那个84%，心里算了一笔。四千二，还差八百。按照今天这个客流量，晚高峰再来两三个就破了。
正琢磨着，舒子衿端着杯子走到他跟前，“啪”一声搁在柜台上。
“喝了。”
苟不弃看了一眼，是杯温水。
“谢谢老板娘。”他端起来一口灌下去，喉咙确实干得冒烟。
舒子衿没走。她靠在柜台边上，抱着胳膊看他。屋里还有两个客人在做足疗，李翠花在给一个阿姨修脚，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流行歌，盖着人声，但舒子衿的声音还是很清楚：“交流会的事，黄大脚跟我说了。”
苟不弃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他跟你说？”
“他给我发了消息。”舒子衿表情很平，“你说了舒氏推拿。”
苟不弃放下杯子，吞了口唾沫：“我当时……他逼问我手法来源……我总不能说系统教的吧……我就随口……”
“随口？”
舒子衿看着他，那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整理架子上的一排精油瓶，背对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知道舒氏推拿这一脉，现在还剩几个人吗？”
苟不弃愣住了。
“加上我，两个。”她转过身来，“一个是我奶奶，八十了，退了二十多年。一个是我。你今天是第三个。”
舒子衿顿了一下：“在外面说你是舒氏的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姓赵的那个。”舒子衿说，“他家跟舒家有过节。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奶奶那辈，赵家想买舒氏的祖传推拿谱，我奶奶没卖。后来赵家生意做起来了，就断了舒家所有路子——供应链、客源、租金，全堵了一遍。我奶奶把店关了，我也就从城里搬到了这个巷子里。”
苟不弃张嘴想说话，舒子衿摆了摆手：“你不用道歉。你今天赢了交流会，黄大脚认了舒氏的招牌，坏事变好事。但赵英俊那个人，心眼小，你今天在他面前出了风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说完端起苟不弃喝空了的杯子，转身回了柜台后面。
苟不弃坐在按摩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赵英俊那句“舒家的事儿你以为你扛得住”现在算是解了谜了。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如果赵家跟舒家的过节是因为一本“祖传推拿谱”，那赵英俊今天专门去交流会看他，到底是为了看他的笑话，还是为了确认他到底会不会舒氏的手法？
他在那儿想得出神，手机震了一下。王富贵发了条短视频过来，是今天交流会上他拿相机偷拍的剪辑，配了标题：“我兄弟用脚拿了个冠军。”播放量已经三千多了，底下评论清一色的“这啥玩意儿”“真的假的”“地址发一下”。
苟不弃把手机揣回去，忽然感觉指尖又热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掌纹之间隐隐一层淡红，像气血涌上来的那种颜色，但比平时明显。
【爽感值累计突破15000——宿主经脉通透度+10%——】
【隐藏提示：舒氏推拿传承认证已生效，宿主当前已解锁“舒氏基础心法”第一层——请主动询问舒子衿相关修炼要点——】
苟不弃抬头看了一眼柜台的舒子衿。她正在低头翻账本，侧脸被收音机旁边的暖光灯泡照着，睫毛垂着，看不太清表情。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叮叮当当的，比平时响得急。
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搁在前台。
“舒女士是吗？有人给您点的。”
舒子衿抬头，皱眉：“谁点的？”
外卖小哥摇头：“单子上没写，付款人是匿名的。”
舒子衿打开纸袋看了一眼，脸忽然就白了。她把纸袋往柜台上轻轻一推，里面的东西滑出来。苟不弃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上面拍的是一栋老房子的门头，门匾上三个字，被红漆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舒宅。”
舒子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苟不弃看着她发白的脸，胸口闷了一下：“这谁送的？”
舒子衿没回答。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但每个笔画的拐角都特别用力：
“招牌该换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外卖小哥早走了。门口空荡荡的，巷子外面太阳还没落山，光影斜着打进来，落在那张照片上。苟不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忽然感觉后脑勺那道凉飕飕的目光又回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对面巷口，一抹藏蓝色闪了一下，不见了。
这回他看清楚了。
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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