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再次相遇
我正这样想着，抢救室的门开了，那位男医生走出来了。我急忙上前问他：“医生，那老人家情况还好吗？”
“正在做脑部CT检查呢。”医生脸色凝重地说。当他从我身边擦过的时候他转过身来又加了一句：“他的家属现在也正往这边赶来。”
“他家属这么快就来了？”我笑着问他。
“我们是用在老人家身上找到的手机打给他家人的。”他说完就转身又走了。
“哦，那老人还没清醒？”我追上一步问他。
“刚才他的左手拇指动了一下，但人还没清醒过来。”他边说边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既然他的手指能动，我想就可能不会有什么大事吧！这时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我也该到外面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到大哥的租屋去了，想着就起身向外走出去。刚走出急诊科大门就听见有人大声叫：“那个穿红上衣的小伙子别走！”
我回身一看，那位男医生边奔出医生办公室边用手指着我叫着：“是叫你哪，你等一下走。”
他见我停住了脚步，就边对他身边一对青年男女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边一起疾步向我走过来。
走近了，男医生对那一对青年男女很严肃地说：“就是这个人与你们的爸爸一起上救护车来的。”
这时那位年约十七八身材高大的男青年就走近我凶巴巴地说：“你怎么回事？就这样走了？”
一听这话，我知道他们误会是我撞了那位老人，同时也明白了那中年妇女用沙哑声音发出的“那对你也有危险”警告的含义。就急忙红着脸说：“不是我撞了那位老人！哦，你的爸爸，我是路过那里看见他倒在地下的，那里有很多人在围观。”
“那你怎么会上救护车与我爸爸一起来医院呢？”另一位年过二十的女青年怒问着并用手指着那男医生说,“是这位医生告诉我们的。”
“我不是问过你是不是他的亲属还是熟人吗？”医生还是那么严肃地对我说。“你不是摇头否认了吗？但还是要上救护车跟着一起来。为什么？”
我只能是点头承认他问过这句话，嘴巴里只是“这.....这.....这”了半天竟答不出为什么。我这时能把那一枚硬币的事当作这些人的面讲出来吗？
“反正我是后过去的。当时那里早就有很多人在围观，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呀！”最后我对他们的咄咄逼问只好如此招架。
“那就奇怪了，你与我爸爸摔倒一事没有丝毫关联，却要与他一起坐救护车到医院里来？没有关系的，反正已经报警了，是你也赖不了！不过你现在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姐弟俩是不会让你走的！”姐姐边说着边用眼睛向弟弟示意着。
“看他那瘦巴巴的样子，会很容易走出这大门？”她身材高大的弟弟耸了耸肩凶狠狠地说。
这下我真的有嘴没法说清了。只好无奈地坐在医生办公室附近走廊的一个空椅子上，刚坐下我的肚子又咕咕的叫起来了。
“我很饿，我要吃点东西，现在都快一点钟了，我总不能饿到等警察查清楚再吃饭吧？”我向他们姐弟俩提出请求。
“你拿钱给我，我去买点盒饭给你吃。”姐姐说着脸朝一边。我只好掏出仅有的那张50元钞票来放在她的手上。
在这等待我的中饭的时候，等来了一个好消息：老人经CT检查未发现有颅脑出血的影像，而且他的眼皮也能微微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觉得饿了，不过反而有点紧张。因为我想老人很快就会醒过来，他会给我什么样的证明呢？如果他硬指证是我呢？或者他既不肯定又不否定呢？那我岂不是不但不能就那一枚硬币向老人家道歉，反而会引来大麻烦了？所以在这样的烦恼与焦急中当那小男生的姐姐给我代买来的10元钱的盒饭我还没吃到一半就随着老人被转进单人病房一直跟着而忘记吃。待老人在病床上安顿好了，才想起我的中饭还没吃完呢。之后我静静的与他们姐弟俩一直没离开病房。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老人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一起站了起来，他们姐弟俩分别从老人病床的左右两边轻轻地走向老人面前，而我当然只能站在老人病床床尾的这一头看着。
那做姐姐的走到床前弯下腰轻轻地问：“爸爸，你醒了吗？”
没有回音。
她的弟弟也弯下腰来又轻轻地问了一句：“爸爸，您很难受吧？”
也没有回音。
如此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看见我眼下那老人露在被子外面的两只脚都在慢慢地缩回被子里。就对他们姐弟俩说：“你们的爸爸现在真的醒了，你们看他的脚都缩进去了。”
他们姐弟一看就相对一笑。还是那当姐姐把嘴凑到老人耳边轻轻叫了一声：“爸爸！”，这时我们都看见老人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她姐弟俩就同时从两边面朝老人把耳朵凑近到爸爸的嘴边听，接下来只见他们父女俩在断断续续而又轻轻地交谈着。由于我现在所站的角度看不见他们三人的表情，也听不清他们父女俩在说什么。
他们交谈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好像把我的事给忘记了，竟让我一个人在一边凉了半天。我那个急呀!于是在此无奈之下就用劲咳了一声。听到我的咳声，他们姐弟俩同时回过头来，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我。我只好用一根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他们的爸爸。
“你再等一下吧！”看来那做姐姐的明白了我的意图，但很不悦地回了我一句。同时又回过头去对她的弟弟说：“你去叫医生来看看爸爸吧！”
“你急什么？我们爸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那个当弟弟的更是不耐烦，在起身出门前瞪着眼对我凶了一句。
“你爸爸还没完全清醒？”我焦急地问着，并向老人的面前走近了几步。
“爸爸，你认得这个人吗？是他把你撞倒的吗？”女儿在她爸爸面前用手指着我轻声问道。
老人一听就想把头抬起来用力睁大眼睛往我这边看，我也趁势又上前一步更靠近他。但他很快又把身子倒回去躺下了，并且连眼睛也闭上了。女儿见此就急叫：“爸爸，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随着这急叫声医生和老人的儿子也匆匆赶进来了。我只好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上，好腾出空间给医生。
在医生检查着老人的瞳孔和心脏的当儿老人又清醒过来了。医生检查后认为病人颅脑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年高体虚又太劳累所致。临走时交代要让病人安静休息，更不要叫醒他，病房只能留下一个人照顾就可以了。
病房里只留下老人的女儿。我在病房外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又不能走的太远，因为那个做弟弟的在用那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哪！
在这走廊里的时间过得真慢，心情也特郁闷！后来我就干脆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目打坐。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我迷迷糊糊睡着时，被人用手轻轻推醒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老人的女儿以不好意思的口吻说：“你可以走了，我爸爸说是被一个穿蓝色工装服满脸胡子拉碴的壮汉骑摩托车擦到的，很对不起你哟！”说着还拉起我的手表示歉意。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拉手，当时真弄得我全身燥热呢，就连忙边把手抽回边接嘴说：“没关系，没关系！”
“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还没找到肇事者呢？谁来付医药费呢？”她弟弟一脸不高兴地埋怨着。
“这是爸爸说的，肇事者总会找到的。爸爸还说就算是找不到，也不能胡乱找人来做冤大头呀！”那做姐姐的一脸凝重地对弟弟说。
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热，眼眶里也好像有泪水要涌出来。就更想为那一枚硬币进病房对这样正直的老人道歉。于是就对老人的女儿说：“我可以进去看看你的爸爸吗？”
“不行啊，他刚又睡着了，你不是也听见医生的嘱咐吗？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也该回去了。再次对你说声对不起！”老人的女儿一脸的歉疚对我说。
我想那就明天再来吧，反正看来老人家一两天是出不了院的。
走出医院大门，大街上已是万家灯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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