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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Chapter 13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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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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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防空洞的位置比他想得还偏。

导航上显示已经到了,但他站在一条土路尽头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入口。两边是野生的灌木丛,枯黄的枝条密密麻麻绞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响。他在路边来回走了两趟才发现入口——被一丛疯长的野蔷薇半遮着,扒开带刺的枝条才能看见后面一扇锈得发黑的铁门。

铁门没锁。他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那种钝钝的金属刮擦声,里面涌出一股潮冷的空气,带着泥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侧身挤进去,把野蔷薇枝条拨回原处挡好。

门里是一条向下的坡道,水泥地面,两边的墙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下泛着潮湿的光。坡道往下走了大概二三十米之后变平了,头顶出现一条弧形的顶拱,典型的防空洞结构。

他往里走了大概二十步,在一处岔口停住。活页本上写的是"三号入口内二十米左转",现在左转有一条约两米宽的通道,顶拱比主通道低一些。他走进去,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通道两侧隔几米就有一扇铁门。防空洞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墙壁上留下的陈年管道和线槽。

孤烟暮蝉走得很慢。这条通道大概五六十米长,他在里面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每经过一个房间都站在门口扫一眼里面。大部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地面是水泥的,落了薄薄一层灰。但有一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铁门虚掩,门缝里透不出来任何光。

他停在这扇门前。纸条上说的"仔细看地面"——如果要说一个地方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地面,尤其是门口附近的地面。

他蹲下来,把手机的光压到最低贴着地面照。门框底下那片水泥地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某种硬物在地上拖过的轨迹,从门里延伸出来,往外走了两步之后消失了。他顺着那道痕迹看过去,划痕消失了的位置旁边墙角有一块松动的砖。

他抠开那块砖,里面是一只密封的玻璃管。手指粗。他把玻璃管抽出来对着光看,管子里塞着一卷纸。拧开盖子抽出纸卷展开——铅笔写的,字迹还是那个挤挤挨挨的风格,但比字条上那张纸要长一些:

"第九站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大概四天。四天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到底是谁。过渡态控制着身体,但我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我是你的一部分被摘出来的东西。那个过渡态控制身体的时候,我的意识跟着它走过这十七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我的记忆就清晰一点。到了第九站我已经能看清自己在做什么了。所以我在这个房间的墙上写了一些东西。你进去之后可以用手机照着看。墙上有字。"

"写完之后我就走了。去跑完后面的站。但我走的时候把这个管子里塞了纸条藏在地砖底下。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来,也不知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还在不在。如果你能看到,那说明我还算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孤烟暮蝉把纸条折好收起来。他站起来,手搭在铁门上轻轻推了一下。门轴缺油,嘎吱一声响亮的金属嘶叫在通道里来回撞了两下才散掉。

他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表面布满了施工留下的纹理和年代久远的霉斑。他站在房间中央,举起手机把亮度调到最大,白光扫过四周的墙壁。

墙上有字。密密麻麻的,从离地面半米高的位置一直写到顶拱底下。字迹跟活页本上的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密很用力。有的地方笔划深得嵌进了水泥表层。

他走近第一面墙,手机的光照过去。第一行写着:"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我只是想留下点东西。"

隔了几行:"过渡态的行动路线不是随机的。它被某种力量牵引。每次到一个新地点它会产生强烈的冲动去刻那个符号。符号的样子我记住了,但我说不出来它代表什么。"

再往下看。字迹越来越密,像是写的人情绪越来越急:"第九站之后我有了一个念头——我要阻止我自己走完十七站。如果走完了全部坐标会发生什么?那个符号被刻满十七个之后呢?"

孤烟暮蝉站在墙壁前面,手机光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游走。他看到墙中间偏右的位置有一处字迹被画了一道粗线框住,像是特意标注出来的重点段落。他凑近了看:

"我在第九站待了四天。前三天我在观察那个过渡态。第四天我做了一件事——我用小刀在它手腕上划了一道。过渡态流了血,但动作没停。它根本感觉不到疼。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它流血的那个伤口上,溅到墙面上的血没有干透。三天之后我又回来看了同一面墙,血迹还是湿的。"

下面空了几行,接着是更大更歪的字,像是写的人非常用力在强调:

"墙在吃血。它在吸收。这面墙是活的。"

孤烟暮蝉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对面的墙壁。硬邦邦的蚀骨层隔着外套磕在水泥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住了,手机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重新照回那面墙,找到血迹的位置。

确实有。在那些字迹的缝隙里,有几滴暗褐色的痕迹,颜色比他预想的要深。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滴。凉的。但指尖触到的地方不是干硬的血痂,是微微湿润的,像刚干了没多久的墨迹。

三个月了。活页本上记录的第一个日期是去年七月六号,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血迹应该早就干透了,变成黑色的硬痂。但这一滴还是湿的。

孤烟暮蝉把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他站在房间中央重新扫了一遍四面墙。第二面墙上字少一些,集中在左下角的一段:"我试过用抹布擦掉那些血迹,擦不掉。擦完之后墙面会渗出来新的,比原来的更淡。像是在不停循环。"

第三面墙。字迹更乱,间隔不均匀,有的行挤得叠在一起:"第九站的符号被刻在顶拱上。刻完之后它开始发光。过渡态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它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变了——更急、更快、目的性更明确。符号'告诉'了它什么。"

孤烟暮蝉抬起头。顶拱的高度大概两米五左右,他踮起脚举起手机往上照。灰白色的水泥弧形顶面上,确实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符号刻在那里。刻痕很深,边缘的纹路跟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种风格一模一样。但此刻手机光照到它的瞬间,符号的凹槽里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微光。很弱,像是某些矿物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有的反光。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心跳在后背那层硬壳底下砰砰跳着,震得他肋骨都跟着发麻。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屏保系统很久没跳字了,此刻突然浮出来一行,比往常的字体大了不少:

"第九站确认。符号已在系统内登记。建议载体立即撤离——该地点非静止状态。你刚才碰过的那滴血迹正在扩散。"

孤烟暮蝉低头看了一眼刚才他碰过的那滴暗褐色的痕迹。原本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现在边缘确实往外渗透了一小圈。新渗出来的颜色更淡,几乎透明,带着一丝丝极淡的红。像是那滴血正在被墙"消化"之后又吐出来。

他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房间的门框上,他转身一步跨出门外,把铁门"咣"地一声拉上了。门轴嘎吱一声尖鸣,在空荡荡的通道里来回弹着。

他靠着通道的墙壁站了几秒,呼出一口气。然后他重新蹲下来把那块松动的砖盖好,站起来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走出防空洞口的铁门之后,午后的阳光忽然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那丛野蔷薇的枝条在他面前晃着,枯黄的叶子上落了一层灰。他拨开枝条钻出去,站在土路上深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

城北防空洞的门在他身后虚掩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锈铁门和缠在上面的野蔷薇,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系统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屏保恢复了干净。他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那张顶拱上符号的照片,想了想,把照片转发给了周德胜。附加了一行字:"九站。顶上的符号我拍到了。它自己会发光。"

等了大概三十秒,周德胜回了一条。只有六个字,标点都没打:

"你碰了墙上的血"

孤烟暮蝉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周德胜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老周不会再回了。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进来:

"今天晚上别一个人待着。你来我店里睡。沙发给你腾出来了。"

孤烟暮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回了个"好"。

他沿着土路往公交站走,秋末午后的太阳还算暖和,晒在他后背上把那层硬壳烤得温温的,像盖了条薄毯子。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来翻了翻外套内袋里那本活页本,翻到。第十站的地址写的是"城中废弃电影院,二楼放映厅最后一排座椅底下"。

他看了两秒合上本子。今天先不去了。老周让他去店里睡,那就去店里睡。防空洞里那面墙上的东西留到明天再琢磨。

他走完剩下的路坐上公交车,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铺在他膝盖上。他摸了一摸那滴血迹碰过的指尖,已经干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墙上那滴血还在扩散。他想。防空洞的铁门后面,那个空房间的墙壁还在继续吸收着什么。

那面墙是活的。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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