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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Chapter 1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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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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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烟暮蝉到周记拉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卷帘门拉下来半截,里头灯亮着,透过门缝渗出来一条暖黄色的光。他弯腰钻进去,周德胜正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剥蒜,案板上摆了一排剥好的蒜瓣。看见他进来点了一下头,继续剥下一瓣。

"面在锅里,自己盛。"

孤烟暮蝉没跟他客气,自己掀开锅盖捞了一大碗。面汤还是那股熬了六个钟头的浓白,牛肉码得厚厚实实。他端着碗坐到桌边埋头吃,周德胜把剥好的蒜收进碗里,擦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面馆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灶台上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孤烟暮蝉吃完大半碗才把筷子搁下来:"你让我来店里睡,不光是让我睡觉吧?"

周德胜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九站的符号你拍了照片发给我,照片里那个符号的凹槽底色偏暗偏深。正常刻进去的纹路底色应该是水泥灰,但照片里是偏黑褐色的。说明那个符号在刻下去之后被什么东西填充过。"

孤烟暮蝉回想了一下。他当时在顶拱底下用手机照的时候确实看到符号的线条里有一层跟周围水泥不太一样的质地,但他以为是光照角度和阴影造成的。

"填充的是血。"周德胜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关节在搪瓷杯壁上敲了一下,"你在墙上碰的那滴血还潮着对吧?"

"嗯。三个多月了还是湿的。"

"那就对了。墙在供血。那个符号靠墙里渗出来的东西维持着活性。"周德胜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你在第九站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钟头。"

"那你比我料想的好一些。我原以为你至少要在里面待一两个小时才能翻到那些东西。"

孤烟暮蝉看着他:"你知道第九站里面有什么?"

周德胜的表情没变,但是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第七站到第十一站之间那几站我去过。但那时候你还没回来,蚀骨层还没完全激活,我进去的时候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你看到那几面墙了?"

"看到了。但我去的时候墙上还没那么多字。"周德胜把胳膊撑在桌面上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刚才在防空洞里看到的那几面墙的内容,有一部分是我们的人离开之后才写上去的。你那个过渡态在第九站待了四天,前三天它没写字。最后一天它把整面墙写满了。它赶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留在了那面墙上。"

孤烟暮蝉脑子里翻了一下。前三天观察过渡态,第四天忽然开始疯狂写字——那个被压在黑暗里的意识在第四天发生了什么变化?它说它"想明白了一件事",想明白什么了?

"过渡态为什么要跑完十七个站?"

周德胜低头看着搪瓷杯里凉掉的茶水,杯底沉着几片碎茶叶:"它在找东西。但据我观察它找的不是实物。每次到一个地方它刻完符号就走,在第九站待那么久之前之后所有的站都走马观花一样。它真正要找的东西在第九站就已经找到了,后面的八个站只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它找到的那个东西在所有坐标之间是连通的。"周德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十七个符号之间有一条线。你从城南走到城东再到城西再到城北,现在你手里握了四个符号。你试着在脑子里把它们连起来看看。"

孤烟暮蝉闭了闭眼。城南轴承厂、城东水塔、东门桥、城西货场、城北防空洞。这五个点在地图上的位置他从昨天开始就在心里默默排着。城南偏南,水塔偏东偏北,东门桥在城区中心偏东,货场偏西,防空洞在城北。五个点散在城市的五个方向。

他忽然睁开眼睛。

城南轴承厂在正南偏一点东的位置,城东水塔在东北,货场在正西,防空洞在正北。如果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连起来,东门桥差不多在正中心附近。五者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周德胜已经从他脸上读到了结果:"想到了?五站已经有弧线了,等你再跑两三站拿到的坐标更精确的时候,你会在脑子里看到一个完整的形状。"

"什么形状?"

"我不知道。但那个过渡态花了四天在防空洞里面想明白的事情,我猜就是这件事——它看到了形状。它知道自己在刻什么东西了。"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锅里的汤继续咕嘟,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孤烟暮蝉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的汤面油花聚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我今晚睡哪?"

周德胜站起来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条叠好的毛毯扔在沙发上:"沙发。被子只有这一条,你盖着凑合。厕所在后面院子里,灯坏了你摸黑去。明天早上你要去第十站对吧?"

"城中废弃电影院。"

"嗯,那地方我熟。以前在那儿看过两场电影,那时候还没废。二楼放映厅的地板有几处是朽的,你走路的时候踩着主梁走。别踩到中间那块。"

孤烟暮蝉把碗端到水池边冲了冲放好,在沙发上坐下来试了试软硬。沙发弹簧有几根不行了,坐下去左边屁股陷下去一块。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毛毯盖在腿上。

周德胜关了灶台的火,把那锅汤挪到角落晾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孤烟暮蝉:"你胸口那把钥匙和红绳,睡觉的时候摘了放枕头底下。别挂着睡,万一睡着了翻身缠住脖子。"

孤烟暮蝉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把钥匙,凉丝丝的铜片贴着锁骨。他嗯了一声摘下来,压在毛毯底下。

灯灭了。周德胜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到二楼停住,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响。

孤烟暮蝉躺在黑暗的拉面馆里,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牛骨汤和蒜味混在一起的气息。窗外的路灯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在地面上投进去一条窄窄的光带,照着他脚边的地板砖。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但没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坐标的位置。城南、城东、城西、城北,加上东门桥在中间。五个点已经勾出了一个不完整的弧线,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在坐标之间连线的画面——弧线的一端从城南出发,经过东门桥往上拐向城东水塔,又从水塔横跨城市到城西货场,再折向城北。

如果这是一个圆,那它还缺下半截。东南和西南方向还没被覆盖到。剩下的坐标里应该藏着这两个位置的站。

他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嘎响了一声。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上隐约可见的通风管道轮廓,后背上那层壳硬邦邦贴着沙发靠背,已经不觉得别扭了。三天之前他还觉得这东西是累赘,现在他几乎习惯了它的存在。

伸手可及之处是活页本和那些信和照片,口袋里还有那把钥匙。他想了想,把活页本从外套里抽出来,摸黑翻到城北之后的几页。第十站废弃电影院,第十一站他还没细看过,直接翻到那一页。纸页在黑暗中摸起来是平的,他用指尖顺着字迹的凹陷辨认了一下:"城郊火葬场旧址,后门值班室抽屉夹层。"

孤烟暮蝉把活页本合上了。

火葬场。第十一站。他闭着眼想了想,把本子塞回外套里,拉好拉链,翻身面朝沙发靠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外面街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车灯的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掠过一条短短的光带又消失了。然后安静下来。他在这片安静里慢慢沉进睡眠,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第二天早上他被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的时候面馆的灯已经亮了,周德胜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油锅里的葱花炸出一股焦香。窗外天已经亮了,是那种秋末特有的清透日光。

孤烟暮蝉坐起来揉了揉脸,把脖子上挂着的钥匙重新戴好,叠了毛毯放在沙发扶手上。周德胜头也没回:"面在锅里,自己盛。吃完走之前把那把钥匙给我看看。"

孤烟暮蝉盛了面,端着碗走到灶台边。周德胜接过他摘下来的红绳和铜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钥匙对着灯光眯起眼观察了一下钥匙齿的凹槽。

"这把钥匙配的是老式弹子锁,凹槽的磨损程度很高,说明开锁频率不低。"他把钥匙还回去,"你之前说的对门那扇铁门锁芯换过吗?"

"没换过。至少外面看着是原来的锁。"

"那你开门的时候钥匙插进去顺不顺?"

孤烟暮蝉想了想:"挺顺的。基本没卡。"

周德胜皱了皱眉:"老式弹子锁用了这么久,锁芯里应该有锈和积灰。你的钥匙又是从水底下捞出来的,照理说进去不应该那么顺。那扇门的锁芯被人上过油,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孤烟暮蝉端着面碗的手顿了一下。一周之内有人给对门那扇铁门的锁芯上过油。沈念那周一直在那间屋里住着,是她上的油,还是有别人进过那扇门?

他吃了几口面放下碗:"我今天先去电影院。火葬场那站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

"火葬场那站我陪你去。"周德胜把锅里的葱花倒进盘子里,关了火擦了擦手,"那个地方我自己也没去过,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往那种地方钻。你先去电影院,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去火葬场。"

孤烟暮蝉点了点头。他把碗冲洗干净放回碗架上,穿上外套把口袋里的东西确认了一遍全都带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老周,你昨天说我碰了墙上的血之后晚上别一个人待着——那血碰了会怎样?"

周德胜站在灶台后面看着他,灶台上的蒸汽往上飘着,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个符号靠血维持活性。你手上的皮肤和墙上的血接触了,理论上你的生物信息会被那面墙记录进去。至于它拿你的生物信息干什么用……"他顿了顿,"我今天还不确定。但你今天晚上如果做梦的话,记着醒来之后写下来。可能会有用。"

孤烟暮蝉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腰钻出卷帘门,秋末上午的冷风迎面扑在脸上。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脑子里转着周德胜最后那句话——今天晚上如果做梦的话,记着写下来。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牛肉汤咸味,心想那最好别做梦。他就想安安生生把十七站跑完,该看的看了该拿的拿了,然后躺在自己那间铁皮顶的铁皮房里好好睡一觉。

但他自己也清楚,从防空洞出来之后他背上那层壳又往肩胛骨的方向蔓延了一点。手摸上去能摸到那层硬东西比昨天又厚了一丝。

他坐在去城中电影院的公交车上,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保,系统今天写了两个字:"快了。"

快了。他想。快了是快完了还是快到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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