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租的是那种老小区顶楼加盖的铁皮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优点是便宜,缺点是除了便宜没别的优点。推开门先闻到一股潮味,墙角那台老式空调嗡嗡响着,制冷效果跟电风扇差不多,噪音倒是有拖拉机的气势。
他把钥匙扔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板咯吱一声,他后背碰在被子上的时候下意识绷了一下——没办法,那层"壳"的感觉还在,硬邦邦贴在骨头上,走路的时候不明显,躺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跟穿了件隐形铠甲似的。
不对,铠甲是穿在外面的,这东西是长在骨头上的。
孤烟暮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被车撞,飞出去,骨头断了,三分钟长好。这要是放在网文里,标准开局模板,系统激活、金手指到账、主角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问题是他脑子里没听见任何系统提示音。
"叮"没有。"恭喜宿主"没有。"新手大礼包"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就跟平时挨完揍一样,除了身上疼,什么都没有。
疼倒是真的不怎么疼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腰,发现后背那层"壳"好像比下午软了一些,不那么板了。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肋骨,硬邦邦的,纹丝不动——肋骨不该是这种感觉,骨头是有弹性的,他以前打篮球摔断过胳膊,摸过断骨周围的地方,正常骨头按下去是能感觉到一点点韧劲的。
现在他按下去跟按桌子腿似的。
孤烟暮蝉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半天,然后做了个非常理智的决定——先睡觉,明天再说。
澡都没洗。躺进被窝的时候他想,如果今晚睡着睡着突然猝死了,明天房东来收尸的时候大概会看见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表情安详,体态完整,就是肋骨可能比正常人多硬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让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起来,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张夜宵图,有人吐槽加班到十点,还有一条是他妈下午发的语音,他当时在忙没点开。犹豫了一下,他点开听。
"蝉蝉啊,妈问你上次说的那个体检去做了没有?别光顾着工作,身体要紧,我看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你要是回来就带点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降血脂的药……你吃饭了没有?怎么老不回话呢……"
两分钟,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孤烟暮蝉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他妈管他叫"蝉蝉",从小到大没改过,打篮球摔断胳膊那天电话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第二天就坐火车过来在医院守了他一个星期。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今天被货车撞飞了……
算了。不能让她知道。
他又翻了个身,这回面朝墙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慢慢被睡意盖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自己后背那层"壳"又动了。跟下午一样的温热,从脊柱往肋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游走。他困得睁不开眼,嘟囔了一句"别闹",翻个身彻底睡死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闹钟炸醒的。
闹钟是那种老式电子铃,哔哔哔哔哔,刺耳得要命。孤烟暮蝉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到,坐起来一看——手机在地上,屏幕裂了一条缝。
他捡起来看了看,还好能亮。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但比时间更扎眼的是屏幕正中间一行字,黑底白字,字号大得占了半个屏幕:
"检测到载体已度过首次适应期,系统初始化完成。"
孤烟暮蝉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字还在。
"……操。"
他把手机翻过来翻过去检查了三遍,没中毒,没装新应用,连个弹窗广告都找不到。那行字就那么稳稳当当站在屏幕正中间,跟公交站牌一样理直气壮。
然后字变了。
"载体状态:幸存。核心技能已录入:【钢筋铁骨·被动】。技能说明:骨骼密度提升至合金级别,可抵御B级以下物理冲击。当前技能冷却时间:无(被动技能常驻)。备注:恭喜,你还活着。"
孤烟暮蝉盯着"合金级别"四个字看了半天,伸手用力在自己小臂上掐了一把。没掐动。指甲挤进去的瞬间感觉底下硬邦邦的,指甲盖差点翻起来。
他又掐了一把大腿。
能掐动。大腿还是正常人的大腿。
他把被子掀开,在自己两条腿上摸了一遍,膝盖、胫骨、脚踝——硬的。从腰部往下一直到脚底,骨头上全部覆着那层东西。再往上摸,肋骨硬了,脊柱硬了,锁骨硬了。头骨他不敢使劲敲,拿手指关节弹了一下额头,哒的一声,像弹在搪瓷缸上。
孤烟暮蝉坐在床上沉默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他做了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请假。
他拿起电话给主管发微信,说昨天被车撞了今天起不来要去医院复查。主管秒回:"没事吧?严重不?要不要我去看你?"他回了个"还行",主管又回:"那行你休息,顺便把上周那个报表改一下发我,不急,你今天之内发就行。"
孤烟暮蝉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系统也好,金手指也好,他现在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怎么跟这个世界解释,一个昨天被货车撞飞的人,今天身上骨头全部变成了金属质感。
还有。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行字又变了。"提示:下一次倒霉事件触发后,将解锁新技能。技能等级将根据倒霉事件严重程度判定。请注意——能力越强,代价越大。"
代价。
孤烟暮蝉盯着这两个字,后背那层"壳"凉飕飕地贴着他。他想起昨天晚上十字路口那个香蕉皮,想起今天手机屏幕上这行字。
香蕉皮是它安排的?还是巧合?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手指捏着搪瓷杯的时候没控制好力气——搪瓷杯侧壁凹进去一个指印。
"……"
他看着那个指印,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然后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嘛?"
手机屏幕亮了亮,没字。过了一会儿,那行字重新跳出来:
"让你活。让你变强。让你扛得住后面要来的东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号小得几乎看不见。
"后面要来很多东西。"
孤烟暮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拉面钱扣完了他现在兜里只剩七十多块。他站在厨房里想了想,打开冰箱拿出昨晚没吃的鸡蛋,打进锅里炒了一下。
鸡蛋下锅的时候他手又没控制好劲道,锅铲咔嚓一声折了。
他看着断成两截的锅铲,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跟常人没什么两样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连敲门都得小心,一不留神能把门板捅个窟窿。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他一边炒鸡蛋一边想,那个系统说"让你扛得住后面要来的东西"。
后面要来什么东西?
他端着炒糊的鸡蛋坐到床沿上,窗外是灰蒙蒙的秋日早晨,楼底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跑,马路上车来车往。全世界都正常得不像话,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顶楼铁皮房里,拿着裂屏的手机,骨头硬得像装甲车。
手机又亮了。
就一行字,这回连黑底都没了,就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在屏保上:
"出门小心。今天你会被人盯上。"
孤烟暮蝉把嘴里那口糊鸡蛋咽下去,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件蹭破了袖口的外套披上,推门下楼。
"盯上就盯上吧。"
他踩下第一个台阶的时候想——反正我现在连锅铲都能捏断,谁盯上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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