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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Chapter 8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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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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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孤烟暮蝉出门的时候没再往对门看。

那扇绿漆铁门关着,地垫平平整整,鞋印已经干透分辨不出了。她昨晚有没有回来他不知道,他十二点之后就没再出过卧室。但今天他有自己的事,不是去堵人的。

城南那片老厂区他坐公交坐了四十分钟,换了一趟车,下车之后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越走周围越荒,马路两边的店铺从便利店变成五金批发,再变成关着门的汽修铺,最后连铺子都没了,剩下一排排红砖围墙围着的老厂房,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地址上写的是"原城南轴承厂三号车间"。他沿着围墙走了几百米才找到入口,大门开着半扇,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扣是松的。他把锁摘下来放在墙根底下,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黄绿交错,踩上去脚底下又软又滑。他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穿过院子,小路两侧的草倒伏的方向很整齐,说明有人经常从这儿进出。频率不低,至少最近半个月以内有人走过这条路。

三号车间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墙皮剥落了大半,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七七八八。楼门口的铁门没锁,推开来吱呀一声响,门轴缺油缺得厉害,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撞了好几圈才散掉。

里头比他想象的大。车间里那些老机床还在,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地上散落着各种废料和零件。角落里堆着几十个木板箱,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整个空间有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刺鼻,但很重,像一盆搁了很久的洗抹布水。

孤烟暮蝉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等眼睛适应里面的昏暗光线,然后往里走。

车间里没什么异常。他沿着机床之间的过道走了一圈,翻了翻那几个木板箱——里面全是空的,只有一个箱子底上扔了一件旧工装,上面印着轴承厂的标志,摸上去硬邦邦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他翻了翻工装的口袋,空的。

他站到车间中央,环顾四周。如果那个"过渡态"来过这里,应该留点什么才对。周德胜说这十七个地方是它去过的地点清单,那它来这儿干了什么?参观?发呆?藏东西?

他在车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现,准备走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块地板砖,跟周围的水泥地面颜色不太一样。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砖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撬起来过。他伸手抠住砖缝往上一提,砖块松动了。

底下是一个很浅的凹槽,大概一本杂志那么深。凹槽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没有锁,只有一根橡皮筋箍着。

孤烟暮蝉把盒子拿出来,扯掉橡皮筋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活页本,牛皮封面,角上磨得发了毛。翻开,上面是手写的字,笔迹有点歪,像是写字的人握笔不太熟练——但一行行排得整整齐齐。

写着:"我叫孤烟暮蝉。但我不确定这是我真实的名字。他们叫我'载体'。"

孤烟暮蝉蹲在车间地板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翻到:"如果有人在看这本东西,那说明我出了事或者已经不存在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跟我一样发现自己的记忆有空白的地方,就沿着这个城市的坐标走。我在十七个地方都留了东西。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上对应一个地点。城南轴承厂三号车间是的地址在东边的一条巷子里,在北边的老街。每一页都标了日期,的日期是去年七月六日。空白期开始之后的第六天。

孤烟暮蝉把活页本合上,放进外套内袋。口袋里现在有四样东西了。他把铁皮盒子重新放回地板凹槽里,盖好地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站在车间里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不是为了存证,是想试试系统有没有反应。屏幕亮了一下,屏保上浮现一行小字:

"第1/17已确认。建议载体尽快前往第2站。时间窗口在缩小。"

时间窗口。什么时间窗口?他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屏幕上又跳了一行字出来,这回字号大了一点,像是特意让他看清楚:

"对门那个姑娘,你跟丢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走了十分钟了。她比你早到一个小时。她也翻过那块地砖。"

孤烟暮蝉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车间里。他看着面前那块重新盖好的地砖,脑子里翻过刚才自己掀开它之前它的状态——边缘的划痕不是新的,灰尘覆盖程度跟周围一致,像很久没人动过了。但如果她一个小时前来翻过,灰尘应该会有破坏。

除非她翻完之后又原样撒了一层灰上去。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砖周围的灰尘,仔细看的话,灰尘层确实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边界——像一张纸被抽走之后重新盖上去的薄纱,周围落了一层粉,中间那一小片要薄一些。

她比他提前一个小时到,原样翻了一遍,然后原样恢复了。她为什么没把本子拿走?或者——她翻完之后又把本子放回去了,等他自己来找?

孤烟暮蝉把外套拉链拉好,转身往外走。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日光正亮,把院子里那些半人高的枯草照得金黄一片。他眯着眼穿过草丛走到大门口,伸手去够墙根底下他摘下来的那把挂锁的时候,手指碰到锁芯上的金属,温的。

这锁被人摸过。就在他进去之后这段时间里。他进院子之前把它摘下来放墙根了,那时候金属是冷的,秋末早晨的铁锁冰得他指尖一缩。现在锁芯是温的,人的体温蹭上去没来得及散透那种。

孤烟暮蝉直起腰,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围墙外面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老厂区的其他车间,安安静静地杵在上午的日光底下。没有人影,没有脚步声,连鸟叫都听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在他找铁皮盒子的那段时间里,有人进过这个院子,摸过这把锁,又走了。如果那人想对他做什么,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老厂区里下手再方便不过。但那人只是摸了摸他放下的锁。

他拎着那把挂锁站了一会儿,最后把它挂回大门上,锁扣搭好,跟来时一样。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公交站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记拉面"的号码,没拨,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锁了屏。他想等到了第二站再跟老周说。老周让他去第十七站,说他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打电话。那他现在活得好好的,第一个坐标找到了,本子也拿到了。第二站在东边,坐车过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一个岔路口拐弯朝东边走去。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轴承厂大门口那两扇铁门半开着,他挂回去的那把锁在日光下泛着铁灰色。旁边院墙的拐角处,墙角底下落了一点东西,白色的,被风吹得在枯草根上轻轻抖动。

是一小节纸巾。米白色羽绒服口袋里的那种。

孤烟暮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跟着他来了城南,先他一步进了车间,翻了地砖看了活页本,出来之后没有走远,在他翻东西的时候又回来摸了摸他放下的锁。然后扔了一截纸巾在墙角拐弯处,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

他想。那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在跟。

那就让她跟着。反正那本本子上还有十六个坐标,够走一阵子的。

他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车正好来。上车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旷的马路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人在那条路的某个窗户后面、某棵树底下、某个拐弯的墙角里。

米白色羽绒服安安静静待在某处,跟他隔着两百米或者三百米的距离。

孤烟暮蝉上了公交车,在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开动之后他掏出那本活页本翻到,上面写着第二站的地址:"城东老水塔,塔基西侧第三块松动的砖。"

他默念了一遍,把本子合上。

城东老水塔。他想。那个没有灵魂的自己,到底在这座城市里埋了多少秘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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