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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Chapter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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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Unlucky Ambassador's Tr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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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东老水塔的路比城南难走多了。

孤烟暮蝉坐的那趟公交只到镇上的老街口,下来之后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多,他沿着一条两边种着白杨的乡道走了快半个小时。路越走越窄,白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蓝色的天幕底下,看着跟一排倒插的筷子似的。

老水塔远远就能看见,灰白色的圆柱体矗在一片荒地上,顶端那个蓄水池的铁皮盖子锈成了红褐色。水塔周围的地面是硬化的水泥地,但缝隙里长满了蒿草,最高的地方能没过膝盖。他踩着蒿草靠近塔基的时候脚底下嘎吱嘎吱响,踩碎了不少枯枝。

塔基西侧。

他绕到西面蹲下来,用手扒开塔基底部缠着的枯藤和泥土。那些红砖被多年的雨水泡得表面酥了一层,手指抠上去哗哗掉渣。他找了大概三四分钟,在塔基正西偏北一点的位置摸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砖。其他砖的缝隙里填满了干结的泥灰,这块砖周围的缝隙是松的,用手一抠泥灰就掉了。

他把砖抽出来。后面是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塞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超市散装食品袋,卷了好几层。他掏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发黄的质地,边角有点潮但不严重。

展开来。还是那个笔迹,跟城南本子上的字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在重新练手。

"如果你在看这个,那你至少已经去了城南并且活着回来了。恭喜。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认真看。我——也就是你——去年七月到九月之间被那段过渡态意识控制的时候,其实不是完全没知觉的。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待着,没有声音没有光,但我能感觉到外面在发生什么。那种感觉像被锁在柜子里听客厅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有人在。"

孤烟暮蝉蹲在塔基底下,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信纸吹得哗哗响。他用膝盖压住纸角接着往下看。

"过渡态去了很多地方。它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它找什么。每次到一个新地方它会停很久,有时候一停就是大半天。我后来回忆,觉得它应该在'读取'什么东西——城南那个铁皮盒子里的本子是它写的,因为那段过渡态控制你身体的时候学会了写字。它可能是在给你留线索。"

最后一行字挤在信纸底部,笔迹更歪了:"如果你找到了第三站的线索,请你继续往下走。但注意——这十七个坐标里不全是安全的。有些地方'别人'也去过。我写这本东西的时候有人来过城南一次,我透过那层'黑暗'感觉到有脚步声踩在地砖上的震动。脚步声很轻,像穿软底鞋的人。"

孤烟暮蝉把信纸折好放回塑料袋,塞进外套内袋。铁皮盒子、活页本、塑料袋里的信纸——口袋里越来越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水塔顶端。灰白色的塔身上布满了裂纹和污渍,顶端那个蓄水池的铁皮盖子上的红褐色锈斑像地图上的岛屿。他盯着看了两眼,然后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塔身侧面有锈迹斑斑的铁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但底部第一阶的位置有明显的新痕迹,铁梯表面的锈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

有人上去过。最近上的。铁锈的断面是银灰色的,还没被空气完全氧化成褐色,最多两三天。

孤烟暮蝉犹豫了两秒,伸手握住了那根铁梯。入手冰冷,但梯子本身不松,焊接点看着还结实。他踩上第一级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他现在全身骨头硬归硬,但能不能扛得住从二十多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他一点谱都没有。周德胜说他的蚀骨层能扛B级物理冲击,B级是什么概念?二十米自由落体算不算B级?

他继续往上爬了。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铁梯每一级的间距大概四十公分,他爬了十几级之后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远了,底下那片蒿草像是绿色的地毯铺在水泥地上。风在这个高度大了不少,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停下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爬到大概三分之二高度的时候他看见靠近塔身一侧的铁梯横杆上拴着一根细线,深灰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凑近了看,是一根纤维,像是从什么衣物上挂下来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伸手把那根纤维拈下来。细、韧、手感滑,是羽绒服面料纤维。

米白色羽绒服。

她上来过。可能就在昨天或者前天。她为什么上水塔?这塔顶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铁皮盖子封着的蓄水池。

孤烟暮蝉把纤维塞进口袋,继续往上爬完最后几级,翻上了塔顶的平台。平台不大,圆形,半径大概一米五左右,边缘围了一圈锈烂的栏杆,有几根已经断了,风一吹就吱吱响。蓄水池的铁皮盖子封得严严实实,铆钉嵌在池体上,锈成了一整块,打不开。

但盖子上有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压在铁皮盖子正中央,石头底下压了一张白色的便利店小票。孤烟暮蝉蹲下来挪开石头,捡起小票看了看。日期是三天前,时间是下午四点多,买的是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支付方式显示微信支付,但商户那一栏被涂黑了,只能看到付款金额和交易单号。

他翻到小票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很轻,像是女孩子写字那种秀气瘦长的笔画:

"水塔往上看的风景比城南好。第三站在桥底下,你走到桥头自然知道是哪座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那个字迹跟对门那个姑娘在楼道里打招呼时自然弯起的嘴角一个调调——随随便便的,好像写这行字只是在等水开了顺便干的事。

孤烟暮蝉蹲在水塔顶上,风把那张小票吹得在他手指间扑腾。他把小票折好收进口袋,站起来看了看四周。从这个高度能望出去很远,城东这一片地势低平,能看到远处的城区轮廓和更远处的山影。他看见来时的乡道上空无一人,那条两公里长的路直直地戳在田野中间,两边白杨树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拖得老长。

没人。至少肉眼看不到人。但铁梯上那根羽绒服纤维告诉她来过,小票上的字告诉她来过,而且她走的时候比他快得多——提前三天就已经踩过点了。他来城南、来城东、去每一个坐标,她都在他之前走了一遍。

她在给他开路。还是在给他设套?

孤烟暮蝉从水塔上爬下来的时候比上去快多了,中间有两级梯子踩空了,他一只手抓住横杆悬在半空晃了一下,手骨和铁杆碰撞发出"当"的一声。然后他稳住了,继续往下。落地之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骨头上那层壳挡了一下,皮肉只是被擦热了。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掏出手机。屏保上那行字又换了:

"第2/17已确认。水塔上的小票是善意提醒。但第三站可能不一样。"

他盯着"可能不一样"四个字看了几秒。系统以前从来没给过这种带着不确定性的评价。它从来都是确定地在说话——"你会被人盯上"、"今天有人拍了你十七分钟"、"你不是第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结论。这次它用了"可能"。

它也不知道第三站底下有什么。

孤烟暮蝉把手机揣回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白杨树中间那段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里的声音。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没有别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窸窣。

但她应该就在附近。她从来都没离他太远过。城南那把锁是温的,水塔顶上那根纤维是新鲜的,小票背面那行字里的墨水还泛着没干透的莹润。她离他顶多十分钟路程,可能就蹲在某棵白杨树后面,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孤烟暮蝉走到老街口等公交的时候,在站台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瓶水。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身上怎么一股铁锈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城南车间的机油混着铁锈、水塔上的铁锈和灰、还有塔基底下枯藤和湿泥的味道混在一起。他自己习惯了闻不出来,但在别人鼻子里大概跟刚从废品站爬出来一样。

"刚路过一个工地。"他说。

老板娘没再追问。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站在路边等车。车还没来的时候他拿出活页本翻了翻的地址。上面写的是"东门桥底,从北向南第三根桥墩,靠东侧有一块可以抽出来的青石板。"

东门桥。他知道那座桥,老城区最旧的一座跨河桥,青石板桥面,两边栏杆是石头的。桥底下平时没什么人去,夏天偶尔有钓鱼的老头躲荫。

他把本子合上。那行字歪歪扭扭写着"东门桥底"的时候,墨水透过纸背的痕迹还隐约可辨。那双手写字的姿势他仿佛能想象出来——一个人缩在空荡荡的车间或者荒废的水塔底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像是在跟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人说话。

公交车来了。孤烟暮蝉上车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屏保干净了,系统那行字消失了。他想了想,把手机揣起来,在后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城东老水塔他去过了,拿到了第二站的东西。现在该去第三站了。桥底下那块青石板后面,又有一封信在等着他。或者别的东西。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拐上大路。阳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铺在他膝盖上,暖洋洋的。他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边碰到活页本的硬皮,右边碰到那张白色小票。

那个没有灵魂的他和那个有圆框眼镜的她,两个人隔着时间在十七个坐标之间交错前行。他走在后面,她走在他前面,而他前面还有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留下的字迹。

三双手在十七页纸上互相叠着。

他想。第三站,桥底下。别出什么大乱子就行。他现在就这一身硬骨头和一**了不到三天的命,扛不住太狠的阵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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