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之声陆续传来,夹杂几声呼喝,叶悠明白定是古苍宗内有外敌侵入。虽自六朝先生去世,自己遣散门人,宗内除去几间空屋再无其他。但眼下有外人侵入,心下也是着急,轻轻将花可期唤醒,对他道:“可期,山门之中似有变故,现在要去探查。我御风之术带不动你飞行,你且上我背来,我负你上山。”花可期听宗内有事,当下摩拳擦掌,心道自己苦修几个月青衣功,此刻便可大展拳脚,心潮一阵澎湃。又听叶悠要背负自己上山,连忙摆手道:“师父,不可不可,徒儿怎能让您背着。不若师父您先行一步,给我指点路径,我稍后就能赶到。”叶悠摇头道:“往山顶之路甚是狭窄难行,更何况此时露水已生道路湿滑,夜里你还攀登不得,一不小心便是坠落海崖之危。此番事急,你先听命。”花可期见叶悠神色急切,也不敢再推辞耽搁,忙跪地对叶悠磕头一拜,说道:“那徒儿无礼,请师父莫怪。”说罢爬起身来,跳到了叶悠背上。
叶悠待花可期扶稳,脚下生风,已向崖顶飘去。此时乌云蔽月,夜色如漆,本无一丝光亮。花可期这几月苦修青衣功,此刻虽还不算小成,却经脉通畅。当下静心内视,将体内肝血调往足厥阴肝经,眼中精光略现,眼前三丈之内已能依稀看的分明。只见崖路不过两尺余宽,婉转陡峭,青苔覆地,一看便是湿滑无比。行至崖腰,更有几处断崖拦路,若非叶悠背负自己,确实万难通过。
叶悠足不沾地一路向崖顶疾驰,耳中也凝神倾听,此刻金属碰撞及人声更为清晰,脚下更不迟疑,加速朝崖顶冲去。一路疾驰三刻余钟,终于登上崖顶,远远瞧见了古苍宗庭院。叶悠将花可期放下,低声叮嘱道:“门内何人尚不清楚,你随我悄悄潜入,切莫弄出动静。若有外敌,需听我吩咐,不可犯险。”花可期低声道是,将背上小剑取下拿在手中,小心跟随叶悠往古苍宗庭院摸去。
不时二人已潜到大门口,叶悠听的清楚,声音正是从内院传来。当下带了花可期绕到东侧墙壁外,令花可期原地等待,自己轻身一纵,已悄悄落到墙檐下。又伸手一甩,自袖口里飞出一条丝线缠在花可期腰间,轻轻一拉,已将他拉上墙檐。青衣功修到深处,可感天地之机,与自然契合。此刻叶悠飞身上墙又拉花可期上来,便是一阵微风也未带起。师徒二人隐藏墙檐之后,便即朝院内瞧去。
只见院内四角各架了火盆,火光盈盈下,南边台阶下面有二人:一个精瘦汉子身穿蛮衣蛮帽,手中空空,背负了一个背篓,背篓口被斗笠盖住,不知其中藏了何物;身前放了一把太师椅,椅上坐了一人,白衫白面,手中一柄纸扇不断摇晃,倒似一个书生装扮。而庭院之中刀影滚滚,一个身着红装的女子手持双刀正与一位手持短斧的少年交战。那少年与花可期年纪相若,穿了一身粗麻布衣,头戴四方小儒巾,倒是一副书童打扮。
红衣女子刀势凶猛,右手持刀猛劈,左手刀却是横撩抢攻,刀法狠辣。叶悠见得一眼便已看出,这正是西蛮之地武羌族刀法。眼见红衣女子刀法狠辣,正担心少年是否能抵挡住时,见那少年沉腰扎步,手中短斧斧背迎上红衣女子右手刀刃,又脚步斜滑避开左手撩刀,短斧斧背借劈刀刀力,正砍在红衣女子右手刀身之上,红衣女子只觉得巨力传来,右手颤麻,手中短刀握持不住,“哎哟”一声,右手刀已低落地上。
少年哈哈大笑一声,往后跳出一丈,对那女子笑道:“十七姑,你败了。”被唤作十七姑的女子拾起刀来,对少年怒道:“好小子,年纪轻轻倒本事不小,与姑奶奶斗了这许久,竟不力竭。小子,刚刚你赢的取巧,姑奶奶我是不服的,还得再战一场。”声音脆亮带有蛮音。说罢持刀作势便又要打斗。那少年连忙摆手,道:“言不信者,行不果。咱们可约好了,兵器脱手者为负,十七姑你不可出尔反尔。嘿嘿,再说再打一场,我可一样赢你,你可知为何?”十七姑怒问:“为何?”少年嘻嘻一笑,说道:“小子我修的可是童子功,师父说了,这功法后劲无穷。这会十七姑你已经乏力,再打一场,不消一刻,又要落败,还是不打为好。”十七姑听少年言语,突然转怒为喜,笑道:“难怪小弟弟这般勇武,竟然还是个美味的小童子呢。不打了不打了,来来来,让姐姐看看这童子功到底是怎生厉害法。”说罢收刀入鞘,扭腰款款上前。
少年见十七姑莲步轻移,抬眼看时十七姑俏脸已到近前,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不禁吞咽一口口水,咂嘴道:“好香。”十七姑嘻嘻一笑,欺身到了少年身前,嘴唇轻张,说道:“好弟弟,香就多闻一闻。”见少年眼神迷离,十七姑脸色突变,狰狞道:“还有更好闻的,小子!”右手一扬,掌中朝少年挥出一把红色粉末。见红粉扑面少年无法躲避,十七姑心中暗喜,心道:“名门子弟,也不过如此,此番可中了老娘的招了。”哪知少年眼神突变狡黠,周身墨色突现,将十七姑震开数丈。十七姑重重摔倒在地,胸中气血翻腾,“哇”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十七姑挣扎起身,指着少年骂道:“小子,忒的狡猾,戏弄你姑奶奶。”少年嘻嘻笑道:“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十七姑,要是中了你的美人计,我师父得重重打我板子。”
见十七姑落败,椅上白衫客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纸扇一扬,脸上似笑非笑,先对十七姑道:“姑娘也是尽力了,快快退下歇息。井八,还不快扶了姑娘下来。”身后精瘦男子急忙应是,快步上前便要搀扶十七姑。十七姑低骂一声:“滚开。”独自走道屋檐边坐下。井八取下背篓,里面密密麻麻装了不少草药,忙寻几味药材放到嘴里咀嚼嚼细,又吐出来捧在手里,对十七姑说道:“姑奶奶,这口服了,就不呕血了。”十七姑本已气血已定,胸中不再烦闷,见井八这番举动,顿觉得恶心不止,忍不住一阵干呕,抬腿将井八踢了老远,怒道:“狗东西,莫挨老子。”
白衫客不理会二人,缓步走到少年身前两丈处停下,举手抱拳道:“在下怜花教田暑,小兄弟年纪轻轻,修为惊人,可否告知师承何脉,尊姓大名呢?”少年听得白衫客名号,哈哈大笑,但见对方抱拳行礼,自己也不可丢了礼数,急忙收了笑声,也抱拳道:“田鼠?那家猫呢?”
田暑见少年不知何谓大笑,心中正是恼怒,听少年提问,又转怒为喜,仰首笑道:“少年你倒也知道怜花教长乐二仙的威名,倒是难得。我正是二仙之一田暑是也,至于贾貌兄,此刻不在此处,日后有机会自然领你拜会。”少年张嘴吐舌,心道怎生还真有家猫,让自己蒙对了,心中莞尔,再也憋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见少年笑的轻狂,田暑才知这少年并非对自己尊敬,当下怒喝一声,吼道:“少年,怎的如此张狂!”少年勉力止住笑声,这才道:“在下京城墨下学宫小书童,谷於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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