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带吴用看了场电影。
买的是下午场的科幻片,爆米花加可乐,花了八十六块。吴用全程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连爆米花都忘了吃。散场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海报发了半天呆,问了一句:“那些神仙打斗的场面,都是真的?”
“假的,电脑做的。”
“电脑是何物?”
“就是……”孤烟暮蝉想了想,“就是比你见过的任何机关都精密的机关。回头给你看。”
吴用没追问,但他看孤烟暮蝉的眼神变了,跟昨天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孤烟暮蝉感觉那眼神里有点羡慕,也有点不甘。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吴用在沙发上坐着,翻孤烟暮蝉扔在茶几上的一本《三国演义》——就是他本人所在的那本。翻到“吴用”两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没翻第二遍。
“你这书上写的我,可对?”
“大体对。细节差一点。”
“那便好。被人写对了是好事,写错了才是麻烦。”
孤烟暮蝉在厨房烧水泡茶,探出半个身子问他:“明天我就去三国了,你去不去?”
吴用想了想:“我去不合适。”
“为什么?”
“我认得诸葛亮,诸葛亮不认得我。一个无名之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先提防我,再考虑用我。有这个提防的功夫,你去孙权那边早就站稳了。”
孤烟暮蝉端着两杯茶走出来,递了一杯给吴用:“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孙权那边?”
“去孙权那边,但别待在周瑜身边。”
“为什么?”
“周瑜器量虽不小,但他太忙了。赤壁刚打完,他要收拾残局、安抚降军、巩固防线,没有多余精力栽培一个外人。你去他那儿,最多当个幕僚,出出主意,拿拿工钱,成不了核心。”
孤烟暮蝉喝了口茶:“那我去刘备那边?跟诸葛亮混?”
“刘备那边更不行。诸葛亮刚站稳脚,正需要树立威望。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幕僚投过去,他会先用你、用完了再找理由把你边缘化。到时候你替刘备把事办了,功劳是诸葛亮的,你顶多拿点赏钱。”
孤烟暮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吴用的分析跟他刚毕业投简历时的心态一模一样——大公司进不去,小公司进去也是打杂。怎么选都是输。
“那你说我去哪儿?”
“你哪儿也不去。”吴用把茶放下,“你在赤壁帮过周瑜,你认识周瑜。你跟周瑜说,你要在江东办一个‘参谋学堂’,教年轻士子学习后勤管理、情报分析、攻城略地的基础知识。”
孤烟暮蝉愣住了:“你让我去三国开培训班?”
“对。你教他们,他们学成了去哪儿是你说了算?你教出来的人要么进了周瑜的幕府,要么去了刘备的帐下,要么被曹操那边挖走了。不管去哪儿,你都比他们早认识你的学生。以后你在三国的人脉,是一张网,不是一根线。”
孤烟暮蝉靠在椅背上看着吴用,好半天没说话。这个梁山军师,到了现代社会一天半,已经把“人才供应链”这套逻辑摸清楚了。
“先生,”孤烟暮蝉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大宋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在梁山上没有施展的空间?”
吴用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又扇了起来:“先生慧眼。”
他没再说别的。孤烟暮蝉也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孤烟暮蝉把吴用送回了他来的地方——系统提示“受邀时间已满”。临走前吴用说了句“以后若还要来,费用我出一半”,孤烟暮蝉笑着说“我给你打五折”。
吴用消失了。出租屋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口喝了杯水,然后打开系统,点选了“三国·江东”。
眼前一花,再睁眼的时候江风扑面。他站在建业城外的江边,远处是孙权的大帐。赤壁之火过去还不算太久,沿江两岸还能看到零星的黑灰和烧焦的船板残骸。
他按照吴用的思路直接去找了周瑜。周瑜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有点凹,但精神还好。听完孤烟暮蝉的“参谋学堂”方案,周瑜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句:“你这人,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看不透就对了。看得透的人,都督早把他安排到粮仓管账了。”
周瑜笑了一声:“行。学堂的事我准了。地皮我划,人手你招,费用从军费里拨三成。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头一批学生,分五个到我帐下。我要亲自选。”
孤烟暮蝉心里一沉——周瑜这是要截胡。但他脸上没露:“都督亲自选人,那是学生的福气。”
周瑜看着他,又笑了一声:“你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在骂我。”
“哪敢。”
出了周瑜的帐,孤烟暮蝉站在江边,看着远处东吴水寨里忙忙碌碌的士兵,脑子里在飞速转。周瑜要截他的人才,这招够狠。但他也有反制手段——他打算头一批学生全招寒门子弟,就是那种进不了周瑜核心圈子、但又有真本事的年轻人。周瑜再怎么选,也只能从这批人里挑五个。剩下的那些,还得在他手里。
他蹲下来拿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把招生名额、课程设置、考核标准全列了一遍。正写得起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听说你要办学堂?”
他回头。一个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身穿布衣,腰佩短剑,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精明。
“你是谁?”
“在下姓陆,名逊,字伯言。听过先生的名号,特来求学。”
孤烟暮蝉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陆逊。三国后期东吴的大都督。夷陵之战的指挥官。刘备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败仗就是这个人打的。
现在这位未来的大都督,站在他面前说要来上课。
孤烟暮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脸上的表情努力平静:“你确定要跟我学?”
陆逊笑着拱了拱手:“确定。”
孤烟暮蝉心里已经乐开花了。但他表面上只说了句:“行。明天开学。你先帮我搬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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