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搬了一上午桌椅。
说是一上午，其实就两张案子、八把矮凳，加上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孤烟暮蝉在江边找了个废弃的渡亭，亭子四面透风，但头顶有顶，下雨天能躲雨。他把木板往亭柱上一靠，用烧过的树枝在板上写了个标题——《后勤与情报基础》。
陆逊蹲在边上看了半天，问了一句："先生，什么是后勤？"
"就是粮草、兵器、船只、药品、民夫、骡马。你让十万大军往前走，先得保证他们吃得上饭、拿得上刀、受了伤有药敷、走不动有车坐。这些统称后勤。"
陆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指着第二个词："那情报呢？"
"就是你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对方不知道你知道。"
陆逊听完沉默了一下，没接话，但眼神对了。
下午来了第二个学生，姓朱名然，周瑜帐下的一个都尉，矮个子但肩宽，一看就是练过的。他进门先给孤烟暮蝉行了个军礼，然后问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先生，我想学完回去升官。"
孤烟暮蝉说："那你就坐前排。"
陆逊乐了，朱然瞪了他一眼，还是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第三天来了第三个。是个文士，姓诸葛名瑾，诸葛亮的亲哥哥。他来的理由跟朱然完全不一样，他说："我弟弟在刘备那边混得不错，我想看看江东这边有没有类似的聪明人。"
孤烟暮蝉心说你这不就是来替我弟弟摸底的么，但他嘴上说："欢迎。坐后排。"
诸葛瑾笑了笑坐到了最后一排。
就这样，江东训练班在赤壁之战的余烬边上开了起来。头一个星期，孤烟暮蝉给他们讲粮草转运、算消耗率、画运输路线图。他把现代物流的"最低成本路径"概念简化成古代版——哪条路最快、哪条河最宽、哪个码头卸货最便宜，全用数据分析术算了一遍，画成图贴在木板上面。
陆逊次次坐第一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朱然开始跟不上了，他擅长的是抡刀砍人，跟数字打交道有点头痛。诸葛瑾倒是一直不紧不慢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刁钻的问题，孤烟暮蝉答得上来他就不再多说，答不上来他就在那里微笑。
第五天上午，孤烟暮蝉讲到了一个例子："假设你从柴桑运粮到江陵，陆路三百里，水路绕行五百里。陆路快但沿途有山贼，水路慢但安全。你怎么选？"
朱然举手："派兵把山贼剿了。"
"然后呢？"
"剿完再运。"
"剿山贼要几天？要派多少人？剿完谁来守那条路？守那条路要多少粮草？"
朱然张了张嘴，坐下了。
陆逊这时候开口了："先生，我不选陆路也不选水路。我在柴桑和江陵之间设三个中转站，每站存一拨粮。先运一批到第一站，再从第一站运第二站，这样即使中间某段被劫，后面几站还有存粮。"
孤烟暮蝉看了他一眼。
数据分析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陆逊这个方案比直接运节省了大约两成的损耗风险。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这个脑子已经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级别了。
"方案不错。"孤烟暮蝉说，"回去写三千字，把每个中转站的选址理由写清楚，明天交给我。"
陆逊愣了："三千字？"
"三千算少的。以后让你写三万。"
陆逊的表情跟他当年在大学里被导师布置五千字论文时一模一样。孤烟暮蝉心里暗暗爽了一下，原来当老师是这样的感觉。
培训班开到第十天的时候，来了个不速之客。
周瑜来了。
他穿着便服，带了一个随从，不声不响地站在亭子外面听了半堂课——那天孤烟暮蝉正好在讲"如何从对方营帐的炊烟数量估算兵力"。周瑜听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走进了亭子，拍了拍手："不错。"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陆逊和朱然行礼，诸葛瑾欠了欠身。孤烟暮蝉没动，拿着烧焦的树枝靠在木板边上。
"都督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学生。"周瑜走到陆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就是陆伯言？"
"是。"
"听说你上回那个中转站方案写得不错。到我帐下来吧，缺个管文书的人。"
孤烟暮蝉心里一紧。周瑜这是直接来挖人了。他看了一眼陆逊，陆逊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陆逊说："都督，我想学完了再去。"
周瑜挑了挑眉："学完？这要学到什么时候？"
"先生说要学满三个月。"
周瑜转向孤烟暮蝉："三个月？"
"理论一个月，实践一个月，复盘一个月。三个月出来的人，可以直接管三千人的粮草后勤。"孤烟暮蝉把烧焦的树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都督想要人，我不拦着。但三个月的课是我排的，缺一天都不算毕业。都督难道想要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去管你的粮草？"
周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护犊子。"他转身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那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来领人。"
周瑜走了以后，陆逊长长呼了一口气。朱然在旁边擦了一把汗："你胆子真大。"
陆逊说："我不是胆子大。我是觉得先生教的东西，比周都督的文书差事有用。"
孤烟暮蝉站在木板前面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周瑜今天来这一趟，不只是来挖人。他是来摸底——看看这个办学堂的孤烟暮蝉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发现培训班只是个普通的教书摊子，他就不管了。但今天看到陆逊当面拒绝他的征召，周瑜回去之后一定会警惕起来。
一个能让学生拒绝周瑜的老师，在周瑜眼里就不是"普通的教书摊子"了。
当天晚上下了课，孤烟暮蝉一个人站在渡亭边上，看着江面上的月光。系统弹了一下窗口：
【三国·江东支线进度：41%。培训班声誉值：稳步上升。新功能解锁："远程教学"——可发送文字教材至系统绑定的学生令牌。】
他刚准备看详情，渡亭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先生还没走？"
诸葛瑾从月色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灯笼。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显然没有走远。
"诸葛先生有事？"
诸葛瑾走近了两步，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笑容比白天的时候淡了一些，多了点认真的东西："先生，我有个弟弟在刘备那边。他今天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
"说什么？"
"他说他在荆州听说江东有个办学的先生，赤壁之前给周瑜出过主意。他问我——这位先生能不能也来荆州教一教他的学生。"
孤烟暮蝉看着诸葛瑾的灯笼，火苗在江风里晃了晃。
诸葛亮想挖他。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想，说："荆州太远，我过不去。但"他顿了顿，"如果诸葛先生愿意，你可以把我在江东讲的内容整理成文，抄一份送去给你弟弟。"
诸葛瑾挑了一下眉："先生不介意我把你的东西往外传？"
"知识这东西，传出去才值钱。藏着掖着，一百年也是废纸。"
诸葛瑾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替舍弟谢过先生了。"
他转身提着灯笼走了。江风吹过来，灯笼的光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萤火虫飞进了黑暗里。
孤烟暮蝉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系统。
【三国·江东支线进度更新：43%。新增隐性收益："诸葛亮关注度+1"。】
他深吸了一口江风，往住处走去。明天还要给陆逊那三千字的论文打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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