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说歇一晚，结果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广告，一条是房东说“收到房租了谢谢”。他把手机扔一边，爬起来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系统。
“火焰山。”
眼前一热。是真的热。从出租屋的二十多度直接切换到一个能把人烤干的环境，孤烟暮蝉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烤箱。空气里全是热浪，地面是焦黄色的，裂着缝，连一根草都看不见。
他站在一座土坡上，远处的天空被热气蒸得扭曲变形，地平线上一座山孤零零地立着，山体泛着暗红色，像一块没烧透的炭。空气里有一股硫磺味，进鼻子就呛。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一身短打，背上多了个水囊，系统还给配了顶草帽。他戴上帽子，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地面上觉得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热度。
“这地方有人住？”他嘟囔了一句。
走了大概一里路，远远看见山脚下有个院子，土墙茅顶，门口一棵树都没种。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红裙子，扎红头绳，手上摇着一把芭蕉扇，正对着院里的什么东西扇风。
铁扇公主。不对，准确说应该是罗刹女。但所有人都叫她铁扇公主，孤烟暮蝉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他走近了，铁扇公主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不善：“你谁？哪来的？”
孤烟暮蝉把草帽摘了，露出个笑脸：“路过。太热了，讨口水喝。”
铁扇公主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自己舀，喝完走。”
他舀了一瓢水灌下去，烫的。水缸被太阳晒了一天，水温少说四十度，喝下去不但不解渴，反而觉得更渴了。他看着铁扇公主手里那把芭蕉扇，心里有了主意。
“嫂子，你这扇子能扇灭火焰山的火，对吧？”
铁扇公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借扇子？跟那猴子一伙的？”
“不是不是。”孤烟暮蝉赶紧摆手，“我是来给你提个建议的。你手里这把扇子，扇一下火就灭，但过几天火又起来了，对不对？”
铁扇公主没说话，但表情松动了一点，显然被说中了。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火一直灭不了？”
“那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落下来的火，地底下的火根没断，我扇灭表面的，根还在，过几天自然又烧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把火根挖出来？”
铁扇公主一愣：“挖出来？那可是地火，你怎么挖？”
孤烟暮蝉从怀里掏出纸笔——系统商城的标配，十块钱积分一沓，他已经用顺手了。蹲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你看，火焰山的火是地底下的火脉泄漏。你光在上面扇风是治标不治本。要做的是打一条竖井下去，把火脉的出口堵住，或者引流到别处。堵住了，火自然就灭了，以后都不用扇了。”
铁扇公主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眼神里七分怀疑三分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学过地质勘探。”孤烟暮蝉面不改色地吹牛。其实他大学学的是新闻传播，压根没上过一天地质课。但没关系，系统给的数据分析术能在脑子里自动演算地形结构，刚才他走过来的路上已经算了一遍，脚下这片区域的岩层走向和火脉出口位置他脑子里有数。
铁扇公主犹豫了半天，终于说：“你要怎么打竖井？”
“我需要人手。你找些人来挖，我指挥方位。十天之内，把火脉找到。”
“我这里没多少人。只有几个丫鬟和长工。”
“那就去找牛魔王。他手底下的小妖多，借几十个来干活。”
铁扇公主听到牛魔王三个字，脸色沉了沉：“找他？他半年没回来了。”
“他不回来你就去找他。你告诉他，火焰山的火要是灭了，这一带的土地就值钱了，能种地能建房能开店。到时候收租子都收到手软，不比现在天天烤着强？”
铁扇公主想了想，咬了咬牙：“行。我让人去找。”
第二天傍晚，牛魔王带着三十多个小妖来了。红头发红胡子，壮得像半截铁塔。他见到铁扇公主的时候表情讪讪的，显然也知道自己半年不着家不对。但听孤烟暮蝉说完那套“把火灭了种田收租”的方案之后，牛眼瞪得溜圆：“真的能种地？”
“不但能种地，还能种果树。你想想，到时候满山的桃子、李子、杏子，想摘哪个摘哪个，不用抢。”
牛魔王看了一眼铁扇公主，铁扇公主点了点头。牛魔王大手一挥：“挖！”
第三天开工。孤烟暮蝉拿着系统给的数据分析术，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往下挖，斜着走，大约二十丈深就能碰到火脉。”
小妖们抡起锄头镐子就干。一开始挖得挺快，毕竟小妖有的是力气，一上午就下去了三丈。但越往下越热，挖出来的土都是烫手的，空气里的硫磺味也越来越重。有几个小妖撑不住，挖几下就得爬上来喘口气。
孤烟暮蝉让他们分成三班轮换，一刻钟一换，换下来的去阴凉处喝水休息。铁扇公主在旁边扇扇子帮他们降温——不是用芭蕉扇，就是普通的蒲扇，芭蕉扇她舍不得拿出来扇人，那扇一下能把人扇飞十万八千里。
挖到第五天，井底开始冒烟。孤烟暮蝉趴在井口往下看，数据分析术在脑子里快速演算：“继续挖，还剩三丈。但你们注意了，挖到火脉的时候会有热气喷出来，所有人都要躲远，别靠太近。”
小妖们互相看了看，有点发怵。牛魔王一瞪眼：“怕什么！出了事俺挡着！”
第六天下午，孤烟暮蝉正蹲在井口旁看进度，忽然听见井下轰的一声，一股热浪直冲上来，把井口旁的土全掀了。他往后一仰坐在地上，脸上一阵灼痛。
“通了！”
井口冒出来的热气带着明黄色的火光，但跟之前那种漫天漫地的烧不一样，这股火光只在井口附近打转。孤烟暮蝉爬起来，指挥小妖们把准备好的大石板抬过来，盖在井口上。石板是铁扇公主用芭蕉扇扇凉了的——扇一下石头冻成冰，盖上去正好堵住火脉出口。
石板盖上的一瞬间，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
空气中的热浪像被人关掉了开关，那股子硫磺味也淡了不少。牛魔王站在旁边，摸了把脸上的汗：“凉快了？”
“凉快了。”孤烟暮蝉站起来拍了拍土，“等过几天地彻底凉下来，这片的土就能种东西了。到时候你想种什么种什么，种桃种杏种西瓜都行。”
牛魔王咧嘴笑了：“种西瓜好，俺爱吃西瓜。”
铁扇公主站在远处没过来，但孤烟暮蝉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手里那把芭蕉扇挂在腰上，第一次没在扇风。
当天晚上，牛魔王摆了一桌酒，全是小妖们从远处的镇上买来的。猪头肉、烧鸡、花生米、几坛子酒，虽然简陋但量管够。牛魔王拍着孤烟暮蝉的肩膀：“兄弟，你这本事，比那猴子强多了！他来了就知道借扇子，借完了就走，从来不跟俺说怎么把火彻底弄没。”
“猴哥人实在。”
“实在个屁。”牛魔王灌了一口酒，“他要是像你这么会算账，俺早就跟他和解了。”
孤烟暮蝉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孙悟空和牛魔王结过梁子，但那是他们俩的事，他一个外人犯不上掺和。
吃完酒夜已经深了。火焰山的温度降到了能用“热”而不是“滚烫”来形容的地步。孤烟暮蝉躺在院子里临时搭的草棚里，掏出系统看了一眼：
【西游·火焰山支线任务进度：78%。火焰山核心火脉已封堵。剩余任务：协助当地土地恢复耕种。】
【当前收益预估：土地改良完成后可折算5000元（含铁扇公主答谢费）。】
他翻了个身，听见远处有小妖在聊天，一个说：“大王说等凉透了就种西瓜，到时候俺天天吃。”
另一个说：“你天天吃，那俺吃啥？”
“一起种，一起收，一起分呗。你以为还跟以前似的谁拳头大谁吃啊？”
孤烟暮蝉听着听着笑了。KPI这个东西，果然放哪儿都好使。连妖怪都学会按劳分配了。
系统右下角又弹了行字：
【新支线已解锁：“水浒·生辰纲”。预计收益：4000-6000元。】
他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草帽盖在脸上。
生辰纲？那不是晁盖他们劫的那趟吗？
明天再说。先睡。
火焰山的夜风第一次带了点凉意，吹在人身上，舒服得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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