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发出去第二天，系统就弹了消息。王熙凤回了四个字：“先生速来。”
孤烟暮蝉早饭都没吃，交了入场费就传过去了。
还是那个游廊、那个鸟笼子、那只画眉。荣国府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花团锦簇。但空气里多了点别的味，说不上来，可能是紧张。
王熙凤在议事厅等他。一见面就把那份《人力资源优化方案》拍在桌上：“先生这上面写的裁人，老太太看过了，没说话。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没说话就是同意了。”
“可她也没点头。”
“凤姑娘，老太太当家这么多年，她点头的事多半要出事，所以她从来不点头。她只能‘没说话’。没说话就是让你自己办，办好了她有功，办砸了她不知情。”
王熙凤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先生说得在理。那这人员怎么裁？方案上只写了贾政书房裁三个，下面的人怎么动？”
“先裁下面的人。”孤烟暮蝉坐下来，“贾政书房那是给老太太看的，让她知道你动了。但你真正要裁的是那些挂了名不干活、干活只干一半、干活全是错的。这批人裁了，府里运转不会出问题，反而更顺。”
王熙凤犹豫了半天：“府里有个周瑞家的，你还有印象没？”
孤烟暮蝉想了想，上次查账的时候见过这个人，管着府里的采买，账面问题最多，但位子坐得挺稳。
“她怎么了？”
“她是太太的人。太太房里出来的，我不敢动。”
“你是不敢动她还是不敢动太太？”
王熙凤没接话。孤烟暮蝉明白了。这府里的关系跟蜘蛛网一样，扯一根动一片，王熙凤虽然名义上管家，但上头有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三座大山，哪个都不敢惹。
“这样，”孤烟暮蝉说，“你把周瑞家的调个岗。采买这块她不用管了，让她去管库房。管库房清闲，名声还好听，她不会闹。采买找个没背景的人接手，最好是外头聘的，跟府里谁都不沾亲。”
王熙凤眼睛亮了：“让她明升暗降？”
“凤姑娘通透。”
这件事敲定以后，王熙凤的胆子大了不少。又提了七八个人，挨个说了背景和问题，孤烟暮蝉一个一个给方案——这个是调岗，那个是降薪，还有两个是直接辞退但给一笔安置费，让她们出去自己谋生。
唯一麻烦的是贾宝玉房里的几个丫鬟。
“袭人是老太太给的，晴雯是老太太挑的，这两个不能动。”王熙凤说，“但麝月、秋纹几个，活儿不少干，脾气不小，宝玉动不动就跟她们闹。”
孤烟暮蝉想了想：“你先不动，等宝玉不在的时候再说。他闹起来不是冲你，是冲老太太去的。你等他去大观园玩的时候，把事儿办了，他回来已经定了，闹也没用。”
王熙凤听完拍了一下桌子：“高。”
当天下午，议事厅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跟梁山积分榜一个路数——白纸黑字写着荣国府各房人员调整方案，谁调哪儿，谁留下，谁另有任用，清清楚楚。底下还画了条横线，写着“如有异议，三日内向凤姑娘当面陈述”。
孤烟暮蝉看见告示的时候笑了。这文案风格跟他当初在花果山贴的那张“摘桃奖惩公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熙凤学东西确实快。
贴出去没半个时辰，府里就炸了。丫鬟婆子们围在告示前面指指点点，有人欢喜有人愁。被调岗的周瑞家的倒是没闹，她得了“升任库房总管”的体面，临走还冲王熙凤行了个礼。
但其他人没那么好说话。当天傍晚，一个叫王善保家的婆子闯进议事厅，拍着桌子哭天抢地：“我在府里干了二十三年！凭什么裁我？！”
王熙凤看了一眼孤烟暮蝉。孤烟暮蝉站起来说：“王婆婆，你上个月值夜睡了五回，丢了库房两把钥匙，让厨房多领了五十斤米。二十三年的老员工，我能替你瞒的都瞒了。你再闹，我把账本摆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善保家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她确实偷了两次米给外头的亲戚，这事她以为没人知道。她嘴唇抖了抖，最后说了句“那我外头的亲戚怎么办”，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你要的那两份工，我安排你去宁国府找尤氏，她那边缺人手。你去了还是老人待遇，就是别再把东西往外拿了。”
王善保家的抹了把眼泪，行了礼走了。
门关上之后，王熙凤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裁人没有我想的那么难。”
“那是因为你先摸清了他们的底。”孤烟暮蝉说，“你要是上来就抓人，你抓一个闹一个。你先把证据捏手里，再给个台阶下，大部分人不会跟你撕破脸。”
王熙凤看着他，忽然说了句：“先生要是个女子，我非得把你留在府里做我副手不可。”
“我是男子也不耽误做你副手。”
王熙凤笑着摆手：“算了，我留不住你。你这种人，去哪儿都待不长。”
当晚王熙凤摆了一桌饭，比梁山的酒席精致多了——四凉四热一汤一甜品，连碗筷都是银的。孤烟暮蝉吃得很自在，跟王熙凤边吃边聊府里的琐事。贾政书房裁了三个书童之后果然安静了不少，剩下的两个现在也勤快了，因为知道后头还有人等着替补。宝玉那边，麝月和秋纹被调到了太太房里，宝玉回来闹了一场，但袭人劝了几句就消停了。
“宝玉这孩子，”王熙凤边夹菜边说，“闹归闹，心里明白着呢。他怕的是换一批不跟他玩的人，只要袭人在，他就不在乎。”
孤烟暮蝉想起自己大学的室友，也是这个德行。不管宿舍换几个人，只要最铁的那个还在，他就啥都不在乎。
系统在桌角闪了一下：
【红楼梦任务进度：78%。荣国府人力资源优化完成。核心技能更新：“人际关系拓扑分析”（可视化府内派系关系网）。】
孤烟暮蝉看了一眼没细琢磨。吃完饭告辞，王熙凤又塞了一封银子，他推了一次没推掉，就揣着了。出了荣国府大门，找了条僻静的小巷点了返回。
出租屋里天黑着，时间是晚上九点多。麻辣烫的汤底还在桌上没倒，他坐下来点了系统结算——荣国府这次干了两件事，查账之前已经算过了，裁人这块新收益折合现钞大概六千五。
加上火焰山和生辰纲的，账户余额奔着两万二去了。
他倒了一杯水坐在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闻着像青椒肉丝。
系统又弹了一行字，这次是蓝色字体。
【跨世界新功能已解锁：“合作邀请”。您可以邀请已结识的名著角色参与您当前世界的任务（仅限一次性任务，角色停留时间不超过72小时）。】
孤烟暮蝉差点把水喷出来。
邀请名著角色来现实世界？七十二小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画面——孙悟空来他出租屋帮忙开锁、王熙凤帮他砍价、周瑜帮他写工作总结、李逵去帮他讨要欠薪……
然后他冷静下来了。这些画面很爽，但不能这么用。系统肯定有附加条款。
他往下拉了一下，果然看见一行小字：
【注意事项：受邀角色在现实世界的一切行为责任由邀请方承担。若角色造成重大影响，系统将扣除双倍收益作为“善后费”。】
他默默把界面关了。
明天再说。先想想如果真要请人来现实帮忙，请谁最靠谱。
李逵肯定不行，太莽。孙悟空也不行，七十二变在现实里用一次估计得被国安盯上。王熙凤倒还行，但她来了肯定要逛街，逛街就要花钱。
他想到了一个人。
吴用。
那个人来了，能干的事儿太多了。而且他性子稳，不会乱来。
但今晚先不想了。
他把系统关了，站起来去倒那碗麻辣烫汤底。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那个“名著.exe”图标安静地待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冲那个图标笑了一下。
然后去洗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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