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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Chapter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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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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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下敲击停了以后,坡下静了足有半分钟。

没人因此松口气。温临明被绑上拆下来的门板,由两名救援队员从沉砂池外缘抬走。那条路窄,只能通到封锁线外的茶棚,却足够把一个活人送下山。陆谨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门板后那双沾白砂的鞋消失,才背起药箱。

许归云的左膝已经肿起来,肩口也被钢索抽出一条紫红血痕,用冷水洗掉鼻下的血,水刚泼到脸上,耳鸣又钻了回来。三天这个期限原本只是医生写在纸上的估计,此刻却像有人拿凿子把它敲进了骨头。

“桥下的排水口,去不去?”他问。

陆谨月把那包黑蜡收进胸袋:“你还问我,说明你没打算听答案。”

“总得给你一个反对的机会。”

“我反对。”老人越过他往左桥墩走,“反对完了,带路。”

断桥左侧有一条贴着沉砂池的检修沿,最窄处只容半只脚。两人挪到桥墩背面时,天色已压到山脊。桥腹下果然砌着一圈青砖,正中封着生锈的铁栅。栅后斜向下延伸,约五米处有一方干燥平台,再往里分成两道。左道朝石门,右道朝山腰一座废弃马厩。

一束红光从右道晃来。先出现的是短刀刀尖,随后才是一个扎紧袖口的女人。

“陆先生?”她没有靠近,“茶棚的人说温工送下去了。我是苏照微,替山里搜救队认路。马厩后井也塌了,现在能走的只剩这条沟。你们若要进,我先说清楚,伤员不带,听见熟人叫名字也不回头。”

她二十来岁,额上绑着红壳头灯,裤腿湿到膝盖。短刀压向脚边一根细线,锋口始终避开来人。许归云顺线看去,那是旧机关残下的绊索,已被她用木片压住。

“你怎么知道不能回头?”陆谨月问。

“我师父昨夜回过一次。”苏照微说,“现在他在井底,只会叫我的小名。”

她说得平,没有再解释。许归云用钢丝钳剪开铁栅下端两根锈条,留上沿当铰链。三人钻入平台。苏照微在最后,重新用绳把铁栅拴住,红灯便成了出口最醒目的标记。

左道不宽,青砖到十几步后换成整石。地面中央有一道浅槽,白砂只积在槽外,槽内则覆着薄薄黑膜。陆谨月刮下一点,与温临明裤脚上的蜡屑相对。颜色、气味都一样。

苏照微说,昨夜有古董商在马厩外开过价,巴掌大一块给一万,真假只验松脂味。陆谨月咬紧后槽牙:“命还没数清,他们先学会论斤收了。”

敲击声又来了,这次不在前面,而在他们脚底。

苏照微的红灯猛地转向下方。许归云低声叫她别动,话刚出口,脚下整块石板便向右滑了2厘米,后退时踩断那根被压住的绊索,头顶一根腐梁直落下来。许归云来不及拉人,抬盾撞开梁头。腐木擦过苏照微后背,砸碎了他的防爆盾一角。

苏照微滚到墙边,缓了两口气才起身。她看了一眼裂开的盾:“我欠你一次。”

“先欠着。”许归云把盾翻过来。盾面下露出三排青铜齿,刚才脚下那块石板正是覆盖机关的活动盖。绊索牵动第一排齿轮,腐梁只是最外层的压杆。真正的机括还没完全转动,因为齿缝被黑蜡灌死了。

陆谨月蹲下听了片刻:“敲声从齿轮下面传上来。”

“下面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水锤。”许归云用探针量了活动盖四边,“盖子往左开,右边是配重槽。开它,马厩出口可能被配重封住。”

苏照微立刻说:“那就不打开。温工已经出去,我们没必要再拿活人试。”

石板下忽然传出沙哑人声:“照微。”

苏照微的手背一下绷紧。那声音只叫了一遍,隔着石板,像贴在她鞋底说话。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跪下去听,只把短刀扎进墙缝:“喊错了。我师父叫我阿照。”

许归云原本已准备收起探针,听见这句却停了。这声音会听,也会学。它刚才看见了苏照微,或者从他们的谈话里学会了她的名字。

右道深处飘来一股甜腥气。陆谨月先捂住口鼻,又掀开许归云眼皮看了一眼:“这股气有毒。你瞳孔缩得慢,再吸一刻钟,我未必拖得动你。”

退回马厩,能活着离开,却失去通往石门后的唯一侧路。打开活动盖,可能找到勘探队,也可能封死红灯标出的出口。许归云盯着齿缝里的黑蜡。每一处齿根的蜡都填得平整,有人故意让整套机关停在半开位置。若只挖掉靠左的两排,盖板能掀起一条人缝,右侧配重也许不会落到底。

也许。

他最厌恶这个词。工事不会因为人着急就多给一分把握,可陆谨月的呼吸已经粗了。甜腥气越来越浓,退路也不是静止不动的退路。

“苏照微,你守右侧配重槽。”许归云说,“槽里石块一下沉就松绳,别伸手挡。陆先生去铁栅边,气不对立刻往外撤。”

陆谨月没动:“你又想一个人定?”

“这回我把后果先摊开。开盖可能封出口,不开盖,我撑不到下一次来。你可以走。”

老人看着他鼻翼新渗出的血,最终退向铁栅:“我不替你赌,但我给你留三分钟。”

苏照微也没走。她把腰绳绕过石柱,另一端扣在配重槽的石环上:“温工欠你的命还没还,我不想再抬一个下山。三分钟后,不管下面是谁,我割绳。”

许归云把木楔钉进第一排齿轮,钢丝钳夹住软化的黑蜡,3厘米寸往外剥。黑蜡比看上去重,里面裹着细铜屑,约有四百来克。它既是封料,也是锁齿的制动块。第二块蜡拔出时,活动盖抬起一线,冷气从缝里冲出,敲击立刻停了。

缝隙下方露出一段竖井。井壁布满被指甲刮过的白痕,深处有水,水上浮着七盏摇晃的冷光。

“七个人的灯。”苏照微低声说。

许归云正要叫她别靠近,齿轮忽然自行转了半齿。

井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湿重得像有人刚从水里抬起脸。

右侧配重槽轰然下沉。苏照微腰间的绳被拽直,整个人撞向石柱。她本可割绳,刀已经贴上绳股,可陆谨月正站在铁栅下,栅门被另一端牵得向下闭合。她若割断,铁栅会先把老人压在门槛上。

“出去!”她朝陆谨月喊。

老人刚越过铁栅,许归云便扑向配重槽,用折叠铲卡住石环。铲柄只撑了一瞬就弯了。苏照微借这一瞬解开腰扣,把绳甩离自己。可头顶石闸已经落下。

许归云伸手抓到她的手腕。巨力将他拖得膝盖重重跪地,旧伤像被凿开。苏照微半个身子越过石闸线,红灯掉在地上,光束疯狂旋转。她没有喊疼,只看了一眼许归云身后。

活动盖还在开。若他不松手,自己会被一同拖进配重槽,木楔也会脱出,竖井彻底敞开。

“松手。”苏照微说。

许归云指节发白,没有松。

石环再次下坠。苏照微反手扣住他的拇指,用搜救队脱困的手法猛地一拧。许归云掌心被迫张开,她向后跌去,石闸擦着他的指尖砸落。

声音很短。

闸下的红光停住,只照着苏照微一只沾灰的手。陆谨月从铁栅外扑回来,摸到她腕脉,又伏地听胸音。片刻后,他把她的手从灰里托出来,合上五指。

“苏照微,死亡时间,十九点十七分。”老人说。

他报出姓名和时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随后他抬头看许归云:“你救了温临明,又开了这块盖。别问我值不值,我回答不了。”

许归云也没有问,拔出木楔,强行将齿轮反压半格,活动盖停在只够一人侧身进入的位置。代价已经落下,再让竖井全开,只会把苏照微的死变成白费。

马厩方向的铁栅被石闸彻底压死,他们回不去了。许归云捡起苏照微的红灯,灯壳裂了,仍能亮,又将剥出的黑蜡装进金属样品盒,递给陆谨月。

“这东西能锁住机关,也能封缝。先留着。”

陆谨月接了盒子,却没像刚才那样反对,从苏照微腰袋取出一卷沾泥的引路线,系在石柱上,另一端交给许归云。

竖井下的七盏冷光已经熄了六盏,只剩最深处一盏,沿着水面慢慢向西移动。

许归云戴上红灯,侧身挤进活动盖下方。那盏光停了一下,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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