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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Chapter 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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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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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归云刚戴上苏照微那盏裂壳红灯,便沿自己方才强行撑出的一人宽缝隙侧身挤进活动盖下方。陆谨月仍守在盖外,苏照微的遗体伏在石闸旁;井下那盏沿水面西移的冷光停了一下,像在等他。

活动盖下面没有落脚处。

他穿的耐磨工装还沾着采石场红土,胸前挂着探针和钢丝钳;看受力、拆绊索本是他的老本行,这一次却是为了给自己的血症找活路。他先把探针垂了下去。针尖碰到水,回声从井壁上滚了一圈,约莫五米。井壁左侧嵌着铁脚钉,锈得发黑,他收好探针,双手交替往下。旧伤的右膝每弯一次,都像有钝钉在骨缝里拧。

最后一盏冷光仍贴着水面往西移。它没有灯壳,也照不亮四周,只在黑水上留下一小圈青白。许归云落到井底半月形的石台上时,水刚没过鞋帮,那东西距他不过十步,却逆着水纹缓缓退进西面的低拱洞。

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石沿的声音。陆谨月先用银色急救毯盖住苏照微,又把她那卷引路线的一端拴牢,随后背着药箱沿铁脚钉下到石台。老人落地仍很稳,只有呼吸比平时重。他没有往冷光那边看,先捏住许归云的手腕。

“脉乱。鼻血又下来了。”

许归云用手背一抹,果然蹭出一道暗红:“还能干活。”

“死人也不耽误人抬,别拿这句糊弄我。”

井壁里的传力轴忽然回收,把头顶活动盖拉窄2厘米。引路线随之绷紧,石灰从井壁上簌簌落进水里。陆谨月仰头看了很久,终究没说把苏照微带下来。他们谁都清楚,那道缝只够活人侧身,尸体过不来。

井底一共三处通路。西边低拱正在进水,东边是一排没入水下的石阶,正北则嵌着一道半圆铜闸。铜闸外缘有十二枚粗齿,齿根残着发乌的蜡。水声从闸后闷闷压来,像整片湖正抵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许归云蹲下摸了摸石台边缘。水已经没到小腿,比他落地时涨了两指。开盖不只放出了竖井,也牵动了湖侧的进水闸。照这个速度,不到一刻钟,东边石阶便会全部淹没。

陆谨月从金属样品盒里取出那块黑蜡。蜡里夹着细铜屑,在红光下像冻住的砂。他称过,四百来克,若这东西真是通往主墓室的封棺料,它可能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带出去的实物。

“齿根原来有十二块。”陆谨月说,“这一盒只够补三四块。”

“够让它咬住一次。”

“咬住以后呢?”

许归云没有答,把探针伸进铜齿间,针杆刚探到第10厘米,闸后的水压便撞得铜板一震。西拱的水猛地涌高,冷光却逆流贴近了两步。它停在许归云滴落的鼻血旁,光圈收紧,像一张没有边缘的嘴。

许归云盯着它,原先那点把握忽然松了。齿轮能不能合,黑蜡受不受得住水压,他都只能猜。更麻烦的是,铜闸与头顶活动盖共用一条藏在井壁里的传力轴。这里一旦锁死,上面的盖多半也会被轴杆拖死。苏照微的尸体、他们拴在石柱上的退路,全会被留在另一边。

水又涨了3厘米,陆谨月背着的药箱底部已经浸湿。

“你想好了。”老人把样品盒合上,“她为开这条路死了。你现在拿唯一的东西去封门,封成了,我们也回不到她身边;封不成,三个人都白死。”

许归云看见引路线在井口轻轻颤。那不是活人的手在拉,只是上方机构还在收紧。苏照微最后掰开他的手指时,指甲里的灰蹭在他掌心,现在已经被井水泡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伸手拿过盒子。

“她不是替这盒蜡死的。”他说,“是我开的盖,这事我担。东西先救活人。”

陆谨月没松手。两个人隔着一只金属盒僵了2秒,老人忽然骂了句脏话,把药箱搁到高处:“怎么做?”

许归云用钢丝钳把黑蜡剪成四块,塞进相邻齿根,又取下胸前红灯,隔着灯壳烘软蜡面。陆谨月按他的手势,将两枚止血钳反扣在铜环上。最后一块蜡只填进去一半,闸后的水压又推来一股齐腰高的急流。

“压环!”

铜环沉得像焊在石里。两人同时用力,止血钳弯出吓人的弧度。许归云右膝一软,肩头撞上闸沿,眼前顷刻黑了,听见陆谨月叫他松手,也听见西边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快速贴近。那一刻他几乎照做,手指已经滑到铜环边缘。

一小点青白冷光从他腕下浮了上来。

它追的是血。

许归云猛地咬住舌尖,把昏意压回去,扯下浸血的半截护腕扔向西拱。冷光在水面一折,果然随护腕退开。他趁这2秒把小型防爆盾斜插进铜环下方,整个人压了上去。

两人的重量迫使铜齿转过一格。

藏在西拱顶端的牵索随即绷紧,拽下一扇石板。水流把那半截护腕卷进缝里,青白冷光在石板下被压成细线,旋即不见。许归云还没来得及喘气,共用的轴杆已经把头顶活动盖向内拖拽。

引路线猛然松垂。

轴杆将活动盖彻底锁死。

井里安静下来,只剩铜闸后残余的水压一下一下顶着黑蜡。防爆盾卡在环下,边沿已经扭曲,拔不出来。钢丝钳也崩掉一颗钳齿。许归云靠着井壁坐下,左肩从颈侧一直麻到指尖,右膝抖得停不住。

陆谨月没有立刻给他验伤。老人站在井口正下方,仰头看着那条再也绷不直的引路线。过了片刻,他将线割断,只留两米,盘好塞进许归云的背包。

“她的名字和时间,我记住了。”他说,“尸体带不走,不等于没发生。”

许归云低头看着空掉的样品盒。盒角还粘着指甲大的一片黑蜡,他把它刮下来,包进油纸。四百克封料只剩这点,连一道拳宽的裂缝都堵不住。

铜闸截断来水后,井底积水缓缓退去,东边石阶一阶阶露出来。两人原本是追着最后一盏冷光下井,如今目标变了,他们得在旧伤、血症和一只进水药箱拖垮人之前,从东面的排水道找到另一处出口。至于主墓室,只能先沿着这条被人刻意藏住的水路去猜。

陆谨月检查了许归云的肩,骨头没断,却让他把右臂吊在胸前。许归云拒绝了固定,只接受一条收紧的弹力绷带。老人没再跟他争,把还能用的止血钳收回药箱,自己先踏上石阶。

红灯照过去,石阶上渐渐显出泥印。

七双高帮靴曾从下面走到竖井,又全部折返。靴印层层叠着,鞋底纹路和地面救援棚里留下的泥印一模一样。可在最上面一层湿泥上,还有一串赤脚印。

那串脚印起于已经封死的铜闸前,沿刚露出水面的石阶一路向上,越过陆谨月,停在许归云面前。

石阶下方没有人。

许归云抬起红灯。赤脚印里的水还在往外洇,脚趾朝着他们来时的竖井。下一刻,他和陆谨月之间的空白石阶上,又慢慢湿出了一只脚掌。

脚印出现时,水面没有半点波纹,仿佛留下它的东西根本没有重量。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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