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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Chapter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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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Last Road: Descending into the To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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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归云的鞋尖前不到16厘米处,刚刚湿出一只赤脚印。他没有后退,只把苏照微留下的裂壳红灯压低,照向石阶侧沿。右膝的旧伤还在发紧,左肩刚在铜闸上撞过,沾满红土的工装也湿了大半。

灯光擦过一道比头发还细的凹槽。脚印里的水正沿槽口渗出,像是某种藏在石下的导水记号。可凹槽只能解释水从哪里来,解释不了脚趾为何一律朝着竖井,更解释不了那些印子为什么偏在他们眼前一个接一个出现。

陆谨月把两枚止血钳并在掌中,背着进了水的药箱,脸色很难看:“下去,别踩印。”

许归云侧身让他先走。老人经过时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也没有再问由谁作主。两人贴着石阶右侧往下,许归云用红灯照着身后。走出十几级,头顶又湿出一枚脚印,正落在他方才站过的位置。

它在跟。

石阶尽头是一条向南的窄廊,左边有齐腰高的石栏,栏外黑得看不见底;右边墙上每隔六步凿着一个方龛。龛里没有灯,只有烧黑的灯捻。脚下比竖井干燥,风从前方来,带着淡淡的石灰味。

许归云刚踏进窄廊,右膝便一阵发虚。陆谨月拽住他没受伤的胳膊,把人按在墙边,强行看了瞳孔和鼻腔。许归云眼底已有细碎出血点,鼻血虽止住,嘴唇却白得不正常。

“肩伤不重,血症在赶时间。”陆谨月说,“两个小时内再昏一次,我就把你捆起来。”

“这地方有担架?”

“没有。”

“那您捆了还得背,何苦给自己添活。”

陆谨月冷冷看他:“苏照微就是嫌你重,才让你松手?”

许归云的笑意没起来,低头把仅剩的黑蜡包塞进内袋,确认样品盒空了,才说:“她让我松,我没松。最后是她掰开的。”

老人沉默片刻,将一小支止血药塞进他掌心:“所以你现在更该知道,别人不愿意替你赌的时候是什么样。”

窄廊走到尽头,分成上下两条路。上行坡道有风,石面却积着新落的碎块;下行坡道没有风,深处每隔一会儿便亮起一点青白,像水下那盏冷光已经绕到他们前面。

岔口扔着一只橙色勘探包。拉链开着,里头七盏编号灯叠得整整齐齐,全是第一支勘探队使用的密封定位灯。许归云拿起一盏,电池槽空着,玻璃罩上没有水痕。七盏都在,一盏不少。

苏照微说水下是七个人的灯。

她看错了。

许归云也看错了。他们追下来的那些青白光,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留下的照明。这个念头没有让周围更神秘,只让一件事变得实在,那些东西会摆出人能看懂的样子,引人往错误的方向走。

勘探包底压着一张塑封路线牌。雨水和汗把墨迹洇开大半,牌面仍留着两支粗箭头。朝上的箭头旁画着旧通风井,井口被黑笔交叉涂死,边上只剩“外吊”二字;朝下的箭头指向主水道。路线牌背面还有一行被指甲反复划深的小字:冷光出现以后,不要敲墙找人。

陆谨月刚读完最后一个字,石栏外响了三下。

笃。笃。笃。

那是野外搜救里最常用的回应,三短代表这里有人。陆谨月的手已经抬起,止血钳尖端离石栏只差3厘米,在第四下敲出之前停住,手背青筋绷起。

“他们当时也听见了。”他说。

“嗯。”

“七个人都折返,不是迷路。”

许归云拿红灯往上坡照。碎块间有一道可以侧身穿过的缝,风就从那里来。牌面上那只被涂死的井口就在眼前提醒他们,通风井上方压着塌石,即使爬到尽头,也得有人从外面放下吊索。更何况他的血症只剩三天,主水道才可能通向中央墓室。

他没有马上走。苏照微的手、被封在竖井上的引路线、那盒用光的黑蜡,一样样从眼前过去。继续往下不再只是他自己的命,陆谨月也在这条路上。上次他把后果说出来,却仍让别人替他的选择付了钱。

“上坡有风,可井口被石头压着。”许归云把路线牌递给陆谨月,“下坡通主水道,也通那些光。我会选下。您若选上,我先把药箱送过碎石缝,再回来。”

陆谨月没接:“让两个人各走各的,苏照微就能少死一次?”

“不能。至少这次由您自己选。”

石栏外又响三下。与刚才不同,这次敲击从他们身后的窄廊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红灯照到走廊中段,一个穿灰色勘探服的人正站在方龛前。衣服胸口别着第一队的圆形队标,姓名牌只剩一个“周”字。他浑身干燥,鞋却不见了,十根脚趾裹满湿泥。青白冷光从他闭合的嘴缝里一明一灭,每亮一次,脚下便多出一圈水。

陆谨月没有叫人,看见那人颈侧塌陷的伤口,知道这副身体活不了。

那人抬手,用指骨在墙龛上敲了三下。

许归云与陆谨月没回应,它却迈步逼近。先慢,继而越来越快。湿脚掌拍在干石上,正好补全他们身后那串脚印。

“下坡!”许归云喝道。

两人转身便跑。陆谨月背着进水的药箱,速度快不起来,灰衣人却循着那盏红灯直撞过来。许归云故意落后半步,用肩抵开对方伸来的手。小型防爆盾已经卡死在铜闸,他只能拿折叠铲横挡。灰衣人一口咬住铲柄,木柄当场裂开。

陆谨月回身剪向它腕上的旧伤,止血钳扎进皮肉,没有血,只有两点青白光顺着钳身爬来。老人猛甩右手,将钳子抛下石栏,冷光也跟着坠入黑暗。这个动作只争来1秒,他自己却被灰衣人撞得后腰磕上栏角。

许归云没有只顾着往下跑,凭退役工兵拆索破障的经验先看承重处:石栏第三根立柱后露着半环铜链,另一端没入上坡墙缝;栏外横着一根磨亮的牵索,正处在红灯能够掷过的角度。若让尸体追灯翻栏,它的重量可能会扯动通风井石闸,截住追兵,也封死上坡退路。

他没有十足把握,可灰衣人已经把陆谨月逼到缺口,老人的脚后跟悬在空处。

“把药箱背带绕我腰上。”许归云盯着尸体的肩,“我压它右臂,您听见铲柄断就往后拽。”

陆谨月没有追问,把背带甩过许归云腰间,双手缠紧。灰衣人扑来的瞬间,许归云用折叠铲卡住它的右肘,借栏柱作支点猛压。铲柄当场折断,反震力也撕开了他左肩刚贴住的伤口。陆谨月照着约定向后猛拽,药箱背带勒进许归云腰腹,硬把他从尸体手下拖开。

折叠铲的断柄被灰衣人夺走,许归云只剩半片铲头。这个由工兵经验和两人协作换来的空隙只有1秒。

他咬破先前被铜环磨裂的指节,把血抹满红灯外壳,看准铜链与牵索之间的空当,将苏照微留下的灯斜掷出去。

“看这边!”

红灯越过牵索,撞向石栏外侧。灰衣人在半空扭转身体,五指擦过许归云受伤的左肩,抓掉半片工装,随即追着灯翻过石栏。它下坠时先撞中牵索,接着扯直了立柱后的铜链。折叠铲已经毁了,红灯也随着尸体坠向栏下,许归云为这一击付出的东西再拿不回来。

上坡墙内传来齿轮咬合声。藏在通风井深处的配重拖下一道石闸,碎石被震得连串滚落,原本透风的缝隙让灰尘彻底堵住。许归云借尸体的重量截断了追逐,也亲手封死了通风井这条退路。

黑暗一下压紧。

他的折叠铲只剩一截金属铲头,断柄已经随灰衣人掉入栏下;苏照微的红灯也不见了。左肩的敷料迅速洇红,右膝跪地时又重重磕了一次。陆谨月打开药箱里仅剩的头灯,黄光很弱,先按住他的肩头止血,手指仍有些抖。

“那是她的灯。”

“我知道。”

“现在连这件东西也带不回去。”

许归云扶着石栏站直。左臂彻底抬不起来,右膝也在疼,三天的期限没有因为他肯认下苏照微的死就多给一刻。他望向下坡,嗓音低了些:“她最后叫我松手。我记得。先把活人带出去,再回来找她。”

陆谨月把头灯从自己额上取下,扣到他胸前,又将药箱背带收紧:“路你选。收尾,两个人一起。”

他们刚迈下第一步,石栏深处忽然亮起红光。

苏照微的灯没有摔灭。它落在十余米下的一座圆形石室中央,裂开的灯壳把血红光线铺向四周。光里站着九个穿不同时代衣物的人,有的已经只剩骨架,有的皮肉尚在。灰衣尸体伏在他们脚边,嘴里的青白冷光正一颗颗爬出来。

九个人原本全低着头。

红灯第二次闪烁时,九张脸同时朝上抬起,望向石栏后的下坡入口。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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