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在她手心里躺了将近三十秒,凉意一直没退。不是石头那种被晒凉了的凉,是"自己发凉",像握着一小块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东西,过了三十秒还是那个温度。
孤烟暮蝉没急着看系统提示。她先站起来,把那颗灰白色的石头蛋子用衣角擦了擦,擦掉表面的泥和砂砾,露出底下更细致的纹理。表面光滑但仔细看能发现一层极淡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但更密、更细,一圈一圈往外扩,中心微微凹陷,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三秒,然后仙识探了进去。
触碰到的一瞬间,她的整个意识里"嗡"地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下钟,声音不大但浑厚,震得她头皮发麻。那层凉意顺着仙识往她经脉里反渗过来,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那颗蛋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定了定神,她重新握紧。
这回有准备了,仙识慢慢地往里渗,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外层是致密的,光滑的,几乎不透任何东西,像一层壳。壳下面是一层稍微疏松一点的物质,在她仙识的感知里呈现出一种"颗粒感",像无数极其微小的晶体堆叠在一起。再往里——空的。壳和颗粒层包裹着一个空腔,空腔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极淡的灰白色雾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是"活"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壳,里面包着东西。
孤烟暮蝉收回仙识,蹲在树坑边上,把那颗蛋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跟老太太描述的一样,比鹌鹑蛋小,比花生大,灰白色,表面光滑。她见过的东西,前世在仙界见过类似的,叫"尘茧"。微尘之灵在极端环境下为了保护自己,会分泌一层矿物外壳把自己裹起来,进入休眠状态,等环境合适了再破壳而出。
但那是在仙界。仙界的微尘有灵性,有自主意识,遇到危险会"躲"起来。地球上的微生物她翻了好几天的书,没看到任何一种细菌有这种"主动结壳"的能力。
如果这颗蛋子真的是尘茧——那它里面包的那团灰白色雾气,就不是普通的微生物了。
她把它小心翼翼包好,揣进兜里。然后看了看树坑,钢管还在土里插着,那层"冷"的东西被她戳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土已经微微发白了。她想了想,把周围的土推回去填上,踩实了,又从旁边薅了一把枯草盖在上面。
盖严实了。然后她把钢管从那堆杂物旁边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土。路过的邻居已经走过去了,没人注意她兜里多了东西。
上楼,关门,锁好,她把那颗蛋子放在桌面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对面看着它。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蛋子没说话。
她调出系统面板。之前弹出的提示已经安静地等着她了,点开之后是一行极简的更新日志。
【隐藏触发点:「地心遗蜕」已激活】
触发方式:首次接触并获取"尘茧"类物质实体
说明:尘茧为极低活性微尘灵体的休眠形态,内包裹"霜微菌"残存种质
当前状态:休眠(活性低于感知阈值)
建议:寻找合适条件激发其活性,完成唤醒后可建立共生关系或进行种质解析
注:霜微菌为远古微尘物种,已在地球表层生态系统中近乎绝迹,与放线菌属存在同源性但分化较早
孤烟暮蝉把这段说明反复看了三遍。
"霜微菌。"
她把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念完之后忽然觉得这四个字跟她左小臂上那团放线菌的名字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放线菌,温的,住土里,能转化仙气;霜微菌,凉的,住蛋子里,远古物种,在地球上几乎绝迹。
同源但分化较早。
意思是它们俩——放线菌和霜微菌——很久很久以前是一个老祖宗,后来分了家,一个往温的方向进化,一个往凉的方向进化。放线菌活下来了,满世界的土里都有;霜微菌几乎死光了,只留下一些休眠状态的尘茧深埋在地底下,靠树根翻上来一颗,被老太太捡走了,又掉回土里,现在到了她手上。
孤烟暮蝉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蛋壳。清脆的"叩叩"声,像一个没煮熟的鸡蛋。
"怎么把你弄醒?"
系统没给答案。隐藏触发点的说明里只写了"寻找合适条件激发其活性",但没有具体条件。温度?湿度?仙气浓度?某种特定的化学信号?
她把蛋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凝了一小股仙气往蛋壳上裹。仙气碰到了壳,像水流到了玻璃上,顺着表面滑走了,渗不进去。放线菌的菌言术信号传过去,也没有回音,壳太厚了,里面的东西又睡得太沉。
她试了大概十分钟,各种办法,最后放弃了。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颗灰白色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像捡了一颗不知道密码的保险柜。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老太太肺里那颗白点,跟这颗蛋子里的霜微菌是同源的。蛋子是尘茧,休眠状态;那颗白点是已经"醒"过来的霜微菌,活在老太太的肺里,虽然活性很低,但它确实是活的,不是死物。
而那颗白点的"凉"跟蛋子的"凉"一模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周瑾发了条消息:"上次你说的那颗白点,我怀疑是某种罕见的真菌样微生物定植。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安排再做一次支气管镜取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周瑾没回。估计在忙。她把手机放下,转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颗蛋子。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个等开锁的存钱罐。
左小臂上那团放线菌又传来一个信号,慢吞吞的,比上午那次清晰了一点点,像信号加强了。
——"冷的。醒了会冷。"
她就蹲在椅子边上,把蛋子放在地板上,跟它平视。左小臂的放线菌信号在她意识里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某种断续的脉冲。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不需要强行把蛋壳敲开。如果放线菌跟霜微菌是同源亲戚,那放线菌本身可能就是一把钥匙。那团温的菌丝如果能跟蛋壳产生某种共鸣,说不定能"叫醒"里面那团凉的雾气。
她把手掌覆在蛋壳表面,仙气不急着往里灌。她把仙气跟左小臂上那团放线菌的菌丝信号接通了,让放线菌的"话"顺着她的掌心传出去,不是她的声音,是菌丝自己的"语言"。
一下,两下,三下。蛋壳表面忽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咔嚓"。孤烟暮蝉蹲在原地,手没动,眼睛盯着那颗蛋子。蛋壳中心那个针尖大的黑点边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纹,像是干裂的泥地上突然绽开的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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