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出现之后，蛋壳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叮"，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
孤烟暮蝉把手收了回来，没敢再动。她蹲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灰白色的蛋子，心跳快了几拍。蛋壳中心那根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慢慢延伸，从黑点处往外走，走得极其缓慢，像冰面上刚开始裂开的那第一道缝，你明知道下一秒可能会有更大的动静，但它就是不紧不慢地延展着。
她等了大约两分钟，裂纹走了不到半圈，然后就停了。
蛋子表面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孤烟暮蝉的仙识捕捉到了蛋壳内部的变化——那团原本悬浮在空腔里的灰白色雾气，开始缓缓地"流动"，贴着空腔内壁打转，像有人往杯子里倒了水之后晃了一下，水沿着杯壁转了一圈。
它醒了。不彻底，但确实动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刷新了一条新信息：
【霜微菌·唤醒进度：5%】
当前状态：微响应（壳裂第一阶段）
所需唤醒条件：持续仙气浸润+同源菌种信号刺激
预计完全唤醒时间：视仙气供应量而定（当前供应量下约需72小时）
注意：霜微菌完成唤醒后活性较低，需通过"共生"或"种质解析"两种方式之一激活其功能。二选一，不可逆。
孤烟暮蝉看了一眼"二选一，不可逆"那六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共生还是解析？共生就是把霜微菌收进体内，像放线菌一样建立关系，以后就是自己"养"的；解析就是不收，直接"拆"开它研究透，拿到它的种质信息，用来升级技能或者解锁新功能。
前者是长期持有，后者是一次性变现。
她没急着选，先把这个选项记在脑子里。现在还早，唤醒才5%，连蛋壳都没完全裂开，选什么可以等它醒了再说。
她站起来，把蛋子重新包好放进抽屉里，拉开来的时候她想了想，又拿了一件旧T恤叠了两层垫在底下，把它放上去，然后再盖了一层T恤。凉就凉点吧，凉着它反而舒坦。她又看了一眼躺在抽屉里的蛋子，拉上了抽屉。
然后她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她得去趟医院。
市三院呼吸科的门诊下午人没上午那么多，周瑾在二楼拐角的一间办公室里等她。孤烟暮蝉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东西，见她来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椅子："坐，你那条消息我看了。"
孤烟暮蝉坐下来："能安排吗？"
"支气管镜取样可以做，但是得先说服孙阿姨本人同意。她那个身体状况做全麻风险不小，局麻又怕她配合不了。"周瑾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老太太上次的CT片子，"而且我重新看了一下那个白点的位置，不太靠边，在肺叶中间偏内，取样难度高。"
孤烟暮蝉点了点头。她在原主的书上看过支气管镜的操作，一根细管子从鼻孔或嘴巴进去，顺着气道往下走到肺里，再用活检钳夹一小块组织出来。听起来简单，但对一个六十多岁有基础病的老人来说，确实有风险。
"她不做。"孤烟暮蝉说，"至少暂时不做。她现在状态在好转，我不想贸然打破这个节奏。你帮我留一个名额就行，万一后面需要了，能随时约上。"
周瑾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问"你要那个痰培养报告和CT片子到底干嘛用的"，但最终没问出口，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排个预约号，不约具体时间，先挂在那儿。"
"谢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周瑾喊住她："等等，还有件事。我昨天回去之后翻了一下孙阿姨那次痰培养的原始记录，发现了一个细节，我当时看漏了。"
周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递过来，是那份痰培养报告的，孤烟暮蝉之前没看过。页面最底下有一行打印的小字："培养皿中放线菌样菌落于72小时后自行消退，消退前观察到菌落周围出现一圈约2毫米的透明环，疑似产生抑菌物质。"
孤烟暮蝉盯着"透明环"三个字。放线菌在培养皿上产生抑菌环，说明它分泌了某种能抑制其他菌生长的物质。那批"疑似放线菌"在老太太的痰里只待了两天就走了，走之前还在周围画了个圈。
"它们走之前画了个圈，画完就走了。"孤烟暮蝉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周瑾没听清："什么？"
"没事，"她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兜里，"这个我拿回去看看。还有别的事吗？"
周瑾摇了摇头。
孤烟暮蝉出了医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影子拉得老长。她走在路上，脑子一直在转那个"透明环"。放线菌天然能产生抗生素，这是书上写的，但老太太痰里那批放线菌——如果它们真的是霜微菌的"近亲"——它们画那个圈可能不是为了抑制别的菌，是在做另一件事。它们在老太太的肺里待了两天，然后走了，走之前在周围画了个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招呼"。
孤烟暮蝉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停了一步。
楼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白纸黑字，盖了物业的章："由于小区地下管网改造，将于本周六上午对1号楼前区域进行开挖施工，届时请居民将停放在该区域的车辆移走。施工周期预计3天，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本周六。今天周四。后天。
她看着那张告示，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底下那片泥地，她下午挖过又填回去的那个坑，上面盖的枯草已经被风吹散了一些。如果后天物业真的来了机械开挖，那棵树底下的土层会被翻个底朝天。地底下半米深那层"凉"的东西，会被挖出来。她不确定那是什么规模，是一小片还是一大片，但只要能翻上来，就会有别的东西被人发现。她抬头看了眼楼上自己房间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抽屉里躺着一颗已经裂了第一道缝的蛋子。
她收回目光，掏出钥匙打开了楼道门。明天得再下楼一趟，把那片坑底下埋着的那层"凉"的东西再多挖一些出来，趁物业动手之前。如果那层东西里还有其他完好的蛋子，她不想让它们被挖掘机的铲斗翻出来。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想着到底怎么挖才能快一点。门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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