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烟暮蝉这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一方面是放线菌群刚扩充了一倍多，两拨菌在左小臂底下忙着互相"认亲"，菌丝交缠的时候产生一种持续低热的体感，不难受，但像贴着块暖宝宝睡觉，翻来覆去总觉得胳膊怎么放都不对。另一方面是那颗蛋子上的裂纹已经快绕满一圈了，她睡前看了一眼唤醒进度到了21%，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又瞄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行数字跳到了26%。
放线菌群里那阵"热闹"还没完全散。新来的那批放线菌跟老批次刚接上头，互相交换了一堆化学信号，大概内容翻译过来就是"这片地盘条件还行""食物来源稳定""宿主不排斥咱们""比原来那土里强多了"。然后两拨菌就像两个村合并成了一个镇，开始商量谁管哪个片区、谁负责转化、谁负责跟宿主对接。
菌言术的"信号质量"在半夜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原来像隔着两堵墙听人说话，现在像隔着一层门板，声音模糊但能听清大意了。
凌晨四点多她又被吵醒了。不是放线菌，是抽屉里那颗蛋子。
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嗒"。
黑暗里她坐起来，赤脚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那颗蛋子躺在旧T恤上，中间的裂纹已经首尾相接了，绕了完整一圈。蛋壳上多了一条新的缝，从那条圈纹上垂直地裂下去，像一刀切开了苹果的顶部。裂缝的边缘微微向上翘起，像盖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
孤烟暮蝉把蛋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蛋壳还是凉的，但凉意底下有一丝"动"的感觉，像握着一颗刚被敲开缝的熟鸡蛋，里面的芯子正在慢慢松动。
她把蛋壳顶部的那个小盖片轻轻掀了一下，没费多大力气，它自己就松开了。她掀开了蛋壳的顶部，露出里面一个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空腔。空腔中央躺着一团极小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滴快要凝固的露水，静静地贴在蛋壳内部底壁上。在那团胶状物的中心，孤烟暮蝉的仙识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脉冲信号。一下，间隔很久，才第二下。像一个刚学会呼吸的生命，还在学习怎么"活着"。
霜微菌。
真正的，醒过来的，脱离尘茧状态的霜微菌。
她盯着手心里那团胶状物，屏住呼吸。她把手掌平摊，让蛋壳里的那团灰白色胶状物接触到她的皮肤。刚接触的一瞬间，那团胶状物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滴水被风吹皱。然后它开始"摊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她的皮肤底下渗透，就像水渗进干涸的沙地。
左小臂上那团放线菌忽然全部安静了。整个菌群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菌丝同时停止了活动，齐齐地"感知"着新来的那个东西。孤烟暮蝉的手心里传来一阵冰凉，不是刺激的冷，更像是有人在她的掌心里放了一片薄薄的冰，慢慢地化开，顺着毛孔渗进去，沿着血管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
在那里，它安顿下来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的时候整个界面都在泛光——不是提示的那种淡金色边框，是整个屏幕都在发光：
【万微仙统 · 重大更新】
【共生等级：Lv.2 → Lv.3】
【新增共生微生物：霜微菌（远古种）】
种属：放线菌目·霜微菌科（与放线菌属同源，分化于前寒武纪）
宿主定植位置：左手无名指指根处
活性状态：低活性（自适应期）
自带特性：「霜息」——该菌种天然携带极低温度微灵，可通过宿主仙识调动形成寒性微灵场
已知功能：尚未完全解锁，随共生深度提升逐步展现
【隐藏机缘：「地心遗蜕」完成度：1/4】
已唤醒尘茧数量：1
当前唤醒进度：已完成（霜微菌已脱离休眠状态）
提示：霜微菌与放线菌存在同源性，共生状态下两者可形成"灵脉共振"，进一步提升双方活性及宿主仙气转化效率
孤烟暮蝉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指根处那块皮肤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跟原来一样。但她的仙识能感觉到，那团胶状物正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落稳"，像一颗刚移栽的树苗，根系还没伸展开，但土已经埋好了。
她试着把仙气往指根处送了一缕，那团霜微菌接收了，但没"回"任何信号——它还在适应。跟放线菌不一样，放线菌进了新家立刻就铺开了菌丝开始干活，霜微菌更像一个刚刚结束长途旅行的人，坐下来先喘口气，顾不上别的。
但系统说它能形成"寒性微灵场"。孤烟暮蝉把左手指尖悬在桌面上方几寸处，集中意念调动了一下指根处那团霜微菌周围的仙气——指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凉意，像给桌面开了个微型空调。不明显，但确实有。她收回手，嘴角翘了翘。
"行了，不吵你睡觉，"她说，"你歇着。"
她合上抽屉，躺回去。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这层光让她看清了另外三颗蛋子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灰白光泽。它们没有裂开，安安静静的，纹路排列整齐，像排着队还没轮到号。
周六施工队就要来了，她需要想个办法把老槐树底下的土层尽可能多地"取"走，或者至少把树根底下那个硬壳层的范围搞清楚。霜微菌的源种质在那片土层下面，可能不止四个蛋子，可能更多。她不知道物业的施工会挖多深——告示上写的是"地下管网改造"，管网一般是埋在地下几十厘米到一米之间的，正好覆盖了那层冷土的位置。
如果施工队把那片冷土整层挖出来，它就会被当成普通的烂泥巴倒掉，里面哪怕还有一百颗蛋子，都会被填进某个建筑垃圾场，再也找不回来了。
孤烟暮蝉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闭上眼睛。"反正醒了也是醒了，"她想，"醒了就干活吧。"她闭着眼，仙识无声地向下探，穿透楼板、穿透一层层的土，直抵树根底下的冷土层。霜微菌虽然还在适应，但它和放线菌之间，某种细如蛛丝的"灵脉共振"已经开始悄然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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