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半,孤烟暮蝉在楼下等到了孙老太太。
老太太换了件干净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抹了点润肤霜,整个人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她看见孤烟暮蝉就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刚蒸的馒头,你拿着路上吃。"
孤烟暮蝉接了,馒头还是热的,隔着袋子烫手心。她掰了一块塞嘴里,松软,微微带甜。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门口走,路上碰见遛狗的大爷,大爷看了老太太一眼愣了一下:"孙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好多了?"
老太太笑着摆手:"小孤给我调理的,管用着呢!"
大爷又看了孤烟暮蝉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上次他看见这姑娘是在树底下刨土,这回看见她是扶着老太太去医院,评价从"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变成了"这姑娘是不是真的有两下子"。
周瑾在三院呼吸科门口等她们,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看见老太太先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孤烟暮蝉说:"检查流程我跟护士打过招呼了,先抽血,再做心电图,快的话一个半小时能完。你跟我来。"
孤烟暮蝉陪着老太太抽了血,做了心电图,又去拍了个胸片。老太太全程配合得特别好,除了抽血的时候偏过头没敢看针头,其余时间都笑眯眯的。等结果出来的间隙,三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老太太跟周瑾聊起了家常:"周医生你结婚了吗?""还没有。""哎呀,那得抓紧了,女孩子家家的……"
孤烟暮蝉坐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她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比昨天阴一些,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检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快。周瑾拿着单子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波动,转头对孤烟暮蝉说:"血常规比上次好了一些,血红蛋白从7.2升到了8.1,还是偏低但趋势向上。凝血功能正常。心电图窦性心律,没看到明显异常。胸片我也看了,跟CT那个位置一致,阴影区域比上次略有缩小。"
"所以她可以做气管镜了?"
"可以了,"周瑾说,"下周找个时间过来,我帮你安排具体时间。"她说着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然后抬头补充道,"对了,操作医生我帮你联系的是我们科副主任,姓陈,做气管镜十几年了,经验很足。你放心。"
孤烟暮蝉正要点头,忽然感觉到右手无名指那里传来了一阵极微弱的"抽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指根,皮肤表面没有变化,但那种感觉确实存在,像一条极细的线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指根处第二次传来了"抽动",比刚才稍强一些。孤烟暮蝉下意识地把左手掌心朝上,翻过来看了看,指根那块皮肤底下有一丝极淡的凉意正在"扩散",像有人在那团霜微菌所在的空腔里搅动了一下。
出事了,或者有情况。
"周医生,"她说,"我先带孙奶奶回去。"
回去的路上老太太走得比昨天慢了一些。孤烟暮蝉扶着她走,步子放小了,老太太察觉到她忽然安静了下来,侧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孤,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就是想点事。"
其实她脑子在转。刚才指根处霜微菌的两次抽动,中间间隔大约三秒,不像是偶然。她想起系统说霜微菌具有"灵脉共振"的特性,跟放线菌之间可以产生共鸣——而楼下那棵老槐树根系穿过的冷土层,是霜微菌这个物种在地球上最后的"源种质"库。
如果霜微菌忽然"动"了,是不是说明她刚挖走蛋子的那片冷土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响应"它?她加快了脚步。
把老太太送回屋安顿好之后,孤烟暮蝉立刻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把手掌摊在桌面上。仙识沉下去,穿过楼板,穿透土壤和树根,再次探入那片冷土层。在硬壳层更深处,她触到了一层极薄的、几乎像是薄膜般的"网状结构"。很细,细得几乎不存在,但确实是"网"。她看着那个比蛛网还要稀薄的东西——它覆盖在冷土层的下方,像一个盖子,轻轻罩住了更深处的土壤。仙识穿过网眼时感觉到了微弱的"阻力"。
之前她挖蛋子的时候没往更深的地方探过,现在看来那层冷土不是终点。冷土底下还有一层网状的、由极细的丝状物构成的东西。那些丝状物的质地——她的仙识仔细分辨了一下——跟霜微菌的菌丝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更硬,更致密,像冻过之后的菌丝,形成了某种骨架结构。这个网,连接着那片冷土层里所有霜微菌蛋子的根系。它是一整片。树根盘绕在它上面,土壤包裹着它,它在下面待着,一直待着,不知道多少年。
孤烟暮蝉收回仙识,坐在椅子上,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传来第三下抽动。然后她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层网确实跟霜微菌有关。她带回来的这颗霜微菌,跟地底下那片网正在"互相感应",像磁铁的两极隔着距离互相吸引。
她拉开抽屉,把那颗空蛋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蛋壳内壁那层半透明的膜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顺着蛋壳的弧度排列,跟她在冷土层下方看到的那张"网"的纹路完全一致。蛋壳本身,就是那张网的"种子"。霜微菌孵化的时候,蛋壳内壁那些纹路是它用来"编制"网络的基础素材。
她把这颗空蛋壳放进抽屉里,合上抽屉。在更深更冷的地方,有一张她还没碰到的网。她不需要着急下去挖。因为这张网可能根本不需要被挖上来——它在底下待着,也许比她把它折腾上来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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