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孤烟暮蝉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了。
她把那块包着土的手帕摊开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拨开外层，露出裹在中间那团深褐色的土块。刚才在树底下光线不好看得不真切，现在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一瞧，那一小片放线菌聚集的区域在土里呈放射状生长，灰白色的菌丝细得像头发丝，从中心点往外一圈一圈地铺开，远远看着像是土里长了一朵蜘蛛网织成的小花。
她蹲在椅子边上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土块，仙识仔仔细细地探进去摸了三遍。
没错。
那层微弱的仙气波动虽然淡得像是隔夜的茶水，但来源确凿无疑，是那些放线菌自身携带的，不是她附上去的。而且她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事——当她的仙识靠近那片菌群的时候，那层天然的仙气波动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同类。
孤烟暮蝉收回仙识，往后一靠，椅子腿吱呀叫了一声。
"有意思了。"
地球上的微生物，她昨天想了一晚上以为自己搞清楚了基本分类，结果今天下楼挖一铲子就告诉她——这里面有东西是自带仙气的。那些放线菌，它们在无灵气的环境里进化了不知多少万年，体内却保留了仙界才有的微尘仙韵。
这意味着什么？
她翻出那本《医学微生物学》，把放线菌那一章重新看了一遍。书上写得很详细：放线菌广泛分布在土壤中，绝大多数是腐生菌，分解有机质，少数是病原菌，能引起诺卡菌病之类的东西。但书上没写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带仙气。
孤烟暮蝉盯着书页上的模式图看了半天，忽然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如果它们天生就有仙气波动……"她自言自语，"那是不是说，我可以用仙气跟它们建立'认主'关系？"
在仙界，微尘认主这件事靠的是宿主用仙气去"浸润"微尘，双方达成一种灵性层面的契约，时间长短看双方契合度，快的一炷香就能成，慢的磨十天半个月也没戏。但她前世是瘟神，属于仙气天生就跟微尘亲和的那类人，认主这种事从来都是人家排着队等她收。
地球上这批放线菌虽然没经受过仙界体系，但有仙气底子在，理论上是可以认的。
她想了想，把指尖探到土块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从丹田里逼了一丁点仙气出来。跟前世不一样，前世她的仙气挥手就来像自来水，现在这点存量跟滴眼药水似的，一滴一滴挤。她把那一丝仙气凝成一根极细的线，缓缓下沉，碰上了那团放线菌外围的菌丝。
接触的一瞬间，她的仙识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谁？"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是一团模糊的"感知"，像是一颗安静的小石子忽然被人踢了一脚，震了一下，然后警惕地回弹过来。
孤烟暮蝉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用意念缓缓地传递过去一句话："别慌，我是来跟你们做个交易的。你们天生那层仙气傍身，我能帮你把它养得更厚。条件很简单，你们挪个地方，住到我身体里来。"
信号安静了几秒。
那团放线菌内部在做一种极慢的"通讯"，菌丝之间靠化学信号传递信息。跟昨天那帮肺链不一样，肺链是急性子，打仗打惯了，反应快；这帮放线菌是慢性子，一辈子在土里慢悠悠地分解有机物，节奏比老牛拉磨还慢。
大约过了两分钟，一个模糊的回复传了回来。
——"换地方？"
"对，换地方。"
——"这地方住了一百多年。"
孤烟暮蝉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一百多年。这帮放线菌在树底下待了一百多年，老祖宗传下来的地盘，祖宗法度不能改，结果今天碰上一个要它们搬家的人。
她耐着性子重新递信号："新地方比这儿好。有营养有温度有保护，还有我伺候你们。"
又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孤烟暮蝉的腿都蹲麻了，换了个姿势蹲着，正准备放弃先歇一歇再去想别的招，那团放线菌的菌丝忽然集体轻轻抖了一下。
——"试试。"
就这两个字，简短得像大爷勉强答应了小孙子的请求。
孤烟暮蝉赶紧把仙气渗进去，包裹住那一小片放线菌菌落，一点一点把它们从土块里"剥"下来。这个过程比她想得更顺利，那层天然的仙气波动跟她的仙气一接触就像油遇到了水，虽然不同源但能共存，相互之间没有排斥。她用仙气裹着那团灰白色的菌丝，把它们从土里抽离出来，然后缓缓收入掌心，顺着经络往身体内部引导。
放线菌不是寄生的，它们本身就喜欢住在跟外界有交换的地方，皮肤表面、呼吸道、消化道表层都是它们的理想居所。她选了左小臂内侧的一块皮肤作为"新家"，那块地方皮薄，血运丰富，适合菌群定植。
仙气引导着那团放线菌落到皮肤表面，菌丝慢慢铺开，像蜘蛛在织一张新网。一阵极轻微的发痒从皮肤底下传上来，痒得她忍不住想挠，她忍住了，咬着牙等了一分钟。
痒感消退之后，那块皮肤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的仙识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菌丝网络已经贴在了表皮之下，安安静静地开始"认窝"了。
【万微仙统 · 更新提示】
【共生等级：Lv.0 → Lv.1】
体内菌群协同度：0% → 3%
新增共生微生物：土壤放线菌（未命名）
该菌种天生携带微尘仙韵，可作为"仙气转化"中介
功能解锁：「土息转化」——放线菌可分解土壤有机物，微量转化为宿主可用仙气
当前转化效率：极低（约每日0.5%仙气上限）
孤烟暮蝉盯着那个"每日0.5%"看了三秒，表情介于"聊胜于无"和"这是在打发叫花子"之间。
但转念一想，昨天她的仙气还完全没办法自主恢复，全靠睡觉那点本能回血，睡一晚上回0.6%都算阿弥陀佛了。现在平白多了一个每天0.5%的固定进项，等于一个沙漏在底上被人悄悄打了个小孔，虽然一滴一滴漏得慢，但比完全枯着强。
而且这个"土息转化"功能的描述很有意思——"分解土壤有机物转化为仙气"。也就是说她以后只要接触土壤，放线菌就能帮她干活，土里有营养她就转化，土里没营养她就歇着。
她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楼下那一大片灰扑扑的泥地，眼睛眯了一下。
理论上来讲，整个地球的表层土壤，都是她的"充电宝"。
孤烟暮蝉没急着高兴，她先把桌上的土块收拾干净，手帕洗了晾在窗台上。然后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找到刚才那个"隐藏触发点"的提示。
【隐藏触发点：「大地初啼」已激活】
触发方式：首次接触并建立共生关系于非宿主来源的天然微尘物种
奖励：共生等级+1，解锁「土息转化」功能
备注：同类隐藏机缘散布于万象之中，触发条件各不相同，请宿主自行探索
"同类隐藏机缘，"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意思是土里这一批只是开胃菜，还有别的？"
她想起书里写的那些，土壤里不止放线菌，还有固氮菌、根瘤菌、芽孢杆菌，光土壤细菌就有上万种。如果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功能"，每一种都可能是隐藏机缘的触发点……
那她这辈子光是挖土就挖不完了。
孤烟暮蝉把那本医学微生物学翻开，拿了一支笔，在书页的空白处记了一行字：
"放线菌——土壤——转化仙气（每日0.5%）——已收。"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固氮菌——豆科植物根瘤——功能未知——待探。"
写完她把笔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小臂内侧那块皮肤底下，那团放线菌正安安静静地铺开菌丝，适应新环境。她摸了摸那一块皮肤，有点痒，还有点热，像是在发烧的边缘试探。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原主那部老掉牙的安卓机扔在床角，屏幕碎了一角，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孤烟暮蝉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女声，语气急促："喂？请问是孤烟暮蝉同学吗？我是市三院呼吸科的，孙爱华女士是你什么人？"
孙爱华。隔壁老太太。
孤烟暮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怎么了？"
"她刚才在楼下晕倒了，被120送到我们急诊了，手机通讯录里存了你的名字，你跟她是邻居是吧？能来一趟吗？"
孤烟暮蝉握着电话，另一只手还放在左小臂上，那团放线菌在她皮肤底下轻轻振动着，像是在跟她说——别急。
"我现在就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