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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mon-Slaying Diary of the Subdistrict Office

Chapter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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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Demon-Slaying Diary of the Subdistrict O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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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花鸟市场刚开门。

李长安是第一个顾客。老板娘正在把一盆盆绿植从店里搬到门口的架子上,看到他这么早来,有些意外:“小伙子,送女朋友啊?”

“不,送……一个前辈的朋友。”

老板娘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理解,但也没多问。她指了指角落里一片开得正盛的栀子花:“栀子刚到的,二十块一盆。这季节栀子不好养,你得嘱咐人家多浇水,别暴晒。”

李长安挑了一盆开得最好的。花盆是塑料的,鲜红色,上面印着“开业大吉”四个烫金字。他觉得这四个字不太合适,但花鸟市场只有这种盆。想了想,还是付了钱。

六点半,他第二次站在梧桐花苑3号楼下。

清晨的小区跟昨晚完全不同。晨练大爷在楼下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几个大妈拎着菜篮子从早市回来,讨论今天的猪肉又涨了两块。没人注意到四楼那扇窗户。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抱着花盆走进楼道。

402室在走廊最尽头。老式防盗门,铁皮面板,没有猫眼。门框边的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褪色的水电费催缴单,日期是1999年3月。催缴金额:四十七块六毛。

他把花盆放在门口正中央,退后两步,让后背贴着走廊墙壁,摊开双手——表明手里没有武器。然后他敲了四下门。每一下都比前一下轻。

门后安静了很久。可能有五分钟,也可能只有两分钟。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锁芯转动的声音——不是钥匙拧开的那种清脆,而是内部锈蚀零件被什么东西强行推动的干涩摩擦。咔、咔、咔、咔——每一下都像骨头错位。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翠绿色的瞳孔,纵向裂开,像山羊也像猫。眼白是淡黄色的,密布着细密的紫色血丝。

李长安没有动。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往下移,落在了地上的栀子花上。

门缝开大了一点。

他又闻到了那股香气。混合型的——栀子花香是主调,但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焦木味。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民国样式的月白色旗袍。旗袍下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从裙角蔓延到膝盖上方,像一朵从下往上开的黑色花。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但指间长着细小嫩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几朵米粒大小的栀子花,新鲜,沾着露水。

她没有看他。她在看那盆花。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小心翼翼,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点光,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所以不敢太高兴。

“你认识周卫国吗?”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

李长安想起档案上的名字:“认识。他是我们单位的前辈。”

“他还好吗?”

“他退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指间的小花,藤蔓在她手指上缓缓蠕动:“他以前每个月都来看我一次。带一盆栀子花。后来不来了。我以为他忘了。”

“他没忘。”李长安说,“他退休了。走之前把你的档案放在观察名单上,注明每季度复查。一直没有撤。”

他指了指地上的花盆:“花盆不太好看。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下次我换素色的。”

她蹲下来。藤蔓缠绕的手指伸出,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那朵刚开了一半的栀子花在她指尖舒展开来,绽放到了极致。香气在整个走廊里弥漫开来,浓得像一整个夏天的栀子花同时开了。

“我叫沈栀栀。”她站起身,翠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朵白色小花,“谢谢你帮我送过来。你要进屋坐吗?虽然很久没打扫了,可能有点灰。”

李长安看向她脚踝的位置。她的脚踝以下是半透明的灰白色雾气,和地板上蔓延出来的藤蔓根系缠在一起。那些根深深扎进水泥楼板,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不了。”他说,“我是来工作的。先说正事——楼下邻居投诉了。花香太浓,影响睡眠。你能不能收一收?”

沈栀栀眨了眨眼,然后“啊”了一声,捂住嘴:“又到这个时候了?对不起对不起——每年这几天都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就是着火前那几天,他给我送花的日子。一到这几天,我就会忍不住开花。以前老周在的时候,他会提前跟邻居打招呼,说是楼下花坛施肥。他走了之后,没人帮我打招呼了。”

李长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十七年的观察记录。二十九年的复查。那个叫周卫国的人,给她送了将近三十年的栀子花,每年一次,风雨无阻。退休之后断了,但他的档案备注还在,他的同事们还在接力。

“这个手电筒,”李长安从兜里掏出那支铜手电筒打开,白光打在地上,光线里尘埃缓缓飘浮,“是档案室的前辈给我的。你认识吗?”

沈栀栀看着手电筒,眼睛亮了一下:“老陈的手电筒!他还在吗?以前老周忙不过来的时候,老陈替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带花——他挑的花盆比老周好看。”

档案室那个戴酒瓶底眼镜的老头。

他姓陈。他接过周卫国的班。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手电筒递给了一个新来的年轻人。

“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花香。”李长安关掉手电筒,“你的魂魄越来越弱了。我刚才注意到你的脚——只剩脚踝了。再过十几二十年,不用任何人做什么,你会自己消散。到时候,你还是没等到他。”

沈栀栀不说话了。指间的藤蔓停止了蠕动,栀子花瓣边缘开始泛黄。

“我们单位有安置残魂的临时措施。管吃管住,环境还行,隔壁就是棋牌室,白天可能有点吵,但比一个人在这里好。”李长安看着她的眼睛,“你走不走?”

她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屋里,没有关门。

李长安透过门口看到屋里的陈设——整洁得不像二十六年没人住。铁架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摆着一排花盆,大大小小,从陶瓷到塑料,从素色到印着“开业大吉”的鲜红。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残留着干枯的花枝。

那是周卫国给她送的花。每一盆都留着。从1987年到2016年,二十九盆。

她把新花盆放在那排花盆的最右边。然后把梳妆台上每盆花都摸了一遍,像在跟老朋友告别。

然后她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走吧。”

锁芯在她身后转动,发出干涩的咔哒声。

咔哒。

门锁上了。九十年来第一次。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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