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
江州大学南门外的林荫道上，环卫工正挥着扫帚清理地上的落叶。
林辰从青石巷的小区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生煎包和两杯豆浆。
刚拐过两条街，路口那辆白色的大众朗逸又跟了上来。
车速很慢，始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有些突兀。
林辰脚步没停，连节奏都没变。
他径直拐进路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里开着暖气。林辰走到冷柜前，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去收银台结账。
隔着便利店干净的落地玻璃窗，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路边。
那辆白色朗逸停在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黑色的长焦镜头正对着便利店的玻璃门。
车牌尾号：739。
林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顺便借着玻璃的倒影理了理卫衣的领口。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车子的方向飘一下。
推门走出去。
林辰顺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江州大学的校门。
那辆大众朗逸被拦在了校外访客登记处。
八点整。
第一教学楼下的长椅旁。
陈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两张打印出来的表格。
“辰哥！打听到了！”
陈宇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气喘吁吁地灌了半杯豆浆。
“昨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托学生会文体部的朋友问了一圈，这次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初审材料，归口在校团委和外联部手里。”
林辰把生煎包递给他一个：“说重点。”
“外联部那个副部长吴干事，上周刚拿了恒达建材的一笔赞助费。”陈宇压低声音，“昨晚初审后台值班的，就是他。”
陈宇咬了一大口生煎，腮帮子鼓着。
“这摆明了就是苏雅那女人在背后使绊子！她让吴干事卡着夏姐的材料不给过，只要拖过今天晚上十二点，报名通道一关闭，夏姐就算把材料贴在校长脑门上都没用了！”
林辰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
“还有别的吗？”
“还有！”陈宇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色严肃起来，“我昨晚回宿舍的时候，看到咱们那栋楼底下有个穿灰夹克的男的一直在打听你。问你平时在哪兼职，跟什么人往来，最近有没有突然买大件东西。”
陈宇看着林辰。
“辰哥，苏雅找人查你呢。她这是钱没搞明白，准备从你身上找把柄了。”
林辰靠在长椅的木条上，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三下。
苏雅在想什么，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那三年里，苏雅每次遇到算计不过的事，套路永远只有这两板斧：先找关系卡别人的脖子，再找私家侦探扒别人的底细。
“她查不到钱的来路。”林辰声音很淡。
“废话，你这钱来得比银行还干净，她上哪查去。”陈宇哼了一声，“但这女人要是疯起来到处咬人，也够恶心的。”
“查不到来路，她就会去查钱的去处。”
林辰站起身，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明天开始，让小周和莉莉在工作室多留个心眼。进出的样衣和设计稿，全部锁进内室的保险柜，钥匙只有夏晚星一个人拿。”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大腿。
“卧槽，辰哥，你连她下一步想偷稿子都能算到？”
林辰转过头，看着远处走过来的夏晚星。
“她这三年，我太熟了。”
受害者当了三年，不是白当的。
苏雅身上那股子精致的虚荣和自私，每一道纹路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报名的事怎么办？”陈宇站起来，“直接去找林教授？林教授是评委之一，只要他一句话，那个吴干事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急着找林教授。”
林辰看着走近的夏晚星。
夏晚星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重新打印出来的全套文件，眼底虽然有一点血丝，但神情依然冷静。
“材料我都重新核对了一遍。”夏晚星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林教授今早重新签的推荐函，还有工作室最新的验资证明。”
“不用重新交了。”林辰说。
夏晚星抬起眼眸，看着他。
“系统既然判定你缺失材料，你再交十遍，他们也能找出第十一个理由退回来。”林辰看了看表，“走吧，直接去组委会办公室。”
“去硬刚？”陈宇眼睛亮了。
“去按规矩办事。”林辰迈步向前走，“既然他们喜欢讲程序，那就让他们把程序摆在桌面上讲。”
三人穿过林荫道，往行政综合楼走去。
路上，林辰随手划开手机屏幕。
朋友圈第一条，是苏雅半小时前刚发的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张在保时捷车内拍的照片，纤细的手腕上搭着一只崭新的爱马仕手提包，文案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新的开始，感谢有你。】
下面一堆塑料姐妹花在疯狂点赞和奉承。
林辰大拇指往上一划，直接退出了朋友圈。
这种幼稚的炫耀，连让他多停顿半秒钟的资格都没有。
行政楼二楼，青年设计师大赛江州赛区组委会筹备办公室。
夏晚星推开磨砂玻璃门。
办公室里摆着四五张办公桌，几个负责会务的学生干部正围在一起整理文件。
靠窗的工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生，正翘着二郎腿在电脑上打游戏。
正是外联部的吴干事。
看到夏晚星和林辰走进来，吴干事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慢悠悠地摘下半边耳机。
“夏同学，来补交材料？”
吴干事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假笑。
“不过有点不巧啊。系统后台今天上午正在做数据维护，暂时关闭了重新提交的端口。你们可能得等下午了。”
夏晚星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夹平放在桌面上。
“吴干事，我昨晚交的材料里，推荐函和法人章全部齐全。系统提示的材料缺失，具体是哪一项不合格？”
吴干事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哈欠。
“夏同学，初审是由三个人独立交叉审核的，系统判定缺失就是缺失，这是后台自动跑出来的结果。你跟我在这争这个没用。反正有二十四小时补交期，下午系统开了你再传一次就是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给了“系统”。
但只要拖到下午，随便再找个网络拥堵或者材料格式不符的由头，二十四小时一过，事情就彻底成了定局。
“系统自动跑出来的？”
林辰走上前，拉开吴干事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吴干事皱起眉头，看着林辰：“这位同学，你不是参赛人员吧？这里是组委会办公室，请你出去。”
林辰没有动。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放在桌子中间。
“江州青年设计师大赛章程第七条：初审退回必须由审核人签署具体驳回意见代码，并在后台留存退回操作日志。”
林辰看着吴干事的眼睛，语速平缓。
“你现在打开后台日志，让我们看看昨晚十点二十八分，是谁点的驳回按钮，驳回代码填的是哪一项。”
吴干事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跟在夏晚星身后的年轻人，居然把大赛章程里最冷门的管理细则背得这么清楚。
“这属于内部工作记录，不能随便对外公开。”吴干事声音低了下去，手心有些冒汗。
“不公开没关系。”
林辰收回手机，站起身。
“林教授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他二十分钟后到行政楼开教务例会。既然你查不了日志，那就请林教授和纪检组的老师一起来看。”
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到时候，咱们顺便聊聊恒达建材那笔还没走公账的两万块赞助费。”
吴干事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这事他做得极其隐秘，除了赵凯和苏雅，连外联部部长都不知道细节。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连赞助费的数额都一清二楚？
“别......别去惊动林教授。”
吴干事咽了口唾沫，手指慌乱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我刚才可能看错了。后台好像刷新了，我再重新核验一下你们的材料。”
夏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吴干事那副慌不择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林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五分钟之内，把审核通过的确认短信发到她手机上。”
林辰拉开办公室的门。
“逾期一秒，林教授办公室见。”
办公室的门关上。
陈宇跟在后面，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刀，精准。”陈宇压低声音，“辰哥，你太狠了，直接掐着他的七寸打。”
夏晚星快走两步，跟上林辰的步伐。
“你早就知道赞助费的事？”
“猜的。”林辰插着兜，走下楼梯，“赵凯办事，永远只会拿钱开路。他能动用的人，除了贪财的就是图名的。”
几分钟后。
夏晚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江州青年设计师大赛组委会：您的参赛资格初审已通过，请于本周五准时参加现场抽签及封闭制作环节。】
夏晚星看着那条短信，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行政楼大门，微风拂过面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三人刚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
马路对面，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苏雅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走下来，手里拎着那只刚在朋友圈炫耀过的爱马仕，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容。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斑马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夏晚星和林辰身上。
苏雅嘴角扯动了一下，踩着高跟鞋穿过马路，径直走到夏晚星面前停下。
“晚星，好久不见。”
苏雅笑吟吟地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眼神在林辰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与讥讽。
“喝杯咖啡？有些事，我想作为老朋友，好心提醒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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