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
青石巷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工作室里，缝纫机的走针声“嗒嗒嗒”响个不停。
夏晚星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嘴里咬着两枚大头针，手里捏着剪刀，正在人台上修正那件水蓝色真丝礼服的侧缝。
林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帮她按着垂坠下来的裙摆布料。
“这里收两公分，走暗线。”
林辰指了指腰节交接的地方。
夏晚星拿下嘴里的大头针，顺着他指的位置别上去，布料立刻呈现出极流畅的弧线。
“版型正了。”夏晚星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跑车轰鸣声。
低沉的排气管声浪把老旧砖墙震得嗡嗡作响，随后是一记干脆的刹车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横在了工作室大门口，把原本就不宽的青石路堵了大半。
车门向上推开。
赵凯穿着一件印着大Logo的纪梵希卫衣，戴着副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摇大摆地跨了出来。
副驾驶座上，苏雅挽着赵凯的胳膊，踩着细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粉色的香奈儿套装，右手上多了一条镶满细碎水钻的手链，在上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赵凯搂着苏雅的腰，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凯摘下墨镜，眼睛没有第一时间看人，而是滴溜溜地在四周打量。
从屋顶新装的轨道射灯，到靠墙那一排进口的高速包缝机，再到旁边堆成小山的高支数进口面料。
赵凯的眉毛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哟，弄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赵凯用手指弹了弹门口样衣架上的布料。
“林辰，行啊，拿着家里给的学费在这儿过家家呢？这几台二手机器租下来，花了不少力气吧？”
林辰蹲在人台旁，手指依然稳稳地按着夏晚星的样衣裙摆。
他连头都没回，对身边的夏晚星说：“下一针别在肋下三指处，别扎到内衬。”
夏晚星手里的银剪刀咔嚓剪下一段余料，神情清冷如常。
“好。”
两人之间的配合没有被推门声打断半秒。
苏雅见林辰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故意抬起右手，用食指拨了拨垂在耳边的卷发，手腕上的水钻手链顺着光线反射出一圈刺眼的光斑。
“晚星，还在改稿子呢？”
苏雅踩着高跟鞋走近了两步，声音娇滴滴地在大厅里回荡。
“凯哥今天特意带我去万象城挑了这条手链。江州专柜就到了十条，凯哥一句话，经理直接从VIP库房里拿出来的。”
苏雅把手腕停在半空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辰的后背。
“有些东西啊，不是光有心意就行的。没有那个实力，连进专柜包厢的资格都没有。”
陈宇端着个搪瓷大茶缸从茶水间晃悠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苏雅的手腕，撇了撇嘴。
“哎哟喂，我还以为是什么传家宝呢。水钻镀铑的合金链子，标价两万八，实际进货价撑死八百块。苏小姐，保时捷车门夹着脑子了，这么个小玩意儿也值当跑咱们这儿来当招牌晃悠？”
“陈宇，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雅脸色一沉。
“凯哥送我的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赵凯转了转手上的金戒指，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
“土包子，你跟这穷小子混在一起，也就这点眼界了。晚星，听说你们报名通过了？别高兴得太早，这设计大赛的水深得很，可不是靠两把破剪刀就能游出来的。”
林辰终于松开了按着裙摆的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线头。
林辰的视线在苏雅手腕上的手链上扫了半秒，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挺好看。”
说完，林辰转过身，对夏晚星说：“第一版定稿改完了，收拾一下。中午我带你去老城南吃那家私房菜，庆祝样衣过审。”
全程没有多看赵凯一眼，更没有给苏雅预想中的吃醋、愤怒或者哪怕一丁点的尴尬情绪。
苏雅举着手腕僵在原地。
她精心设计好的台词、特意挑选的炫耀角度，像是全力一拳砸进了一团棉花里，连个回响都没听到。
赵凯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也垮了下来。
“行，林辰，你有种。咱们赛场上见，看你能狂到几时。”
赵凯一把拽过苏雅的胳膊，转身往外走。
“宝贝，走，一股子穷酸味，待着恶心。”
苏雅被扯得一个趔趄，咬着牙跟着赵凯出了门。
走到跑车旁，赵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低头摸出手机，单手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陈宇走到工作室门口，一边假装倒茶叶渣，一边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瞄。
只见赵凯点开了一个微信语音条，嘴里嚼着口香糖，换上了一副油腻的调笑语气对着话筒说：“小曼，今晚九点，老地方见啊，给你带了礼物。”
发完语音，赵凯才转头对着副驾驶座上的苏雅摆出不耐烦的脸色：“系安全带，磨蹭什么呢。”
保时捷轰鸣一声，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陈宇端着茶缸走回屋里，冲着林辰竖起大拇指。
“辰哥，绝了。那富二代刚把苏雅塞进车里，转头就给别的妹子发语音约晚上见面。这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简直是绿茶配海王，天造地设。”
夏晚星放下手里的剪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别贫了，收拾东西去吃饭。”
林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
“走吧。”
晚上十点。
江州大学男生宿舍楼。
林辰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书桌前。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新消息通知。
林辰坐下，划开屏幕。
发件人是苏雅。
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林辰，我今晚就想问你一句，看着我现在这样，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消息刚跳出来两秒钟，界面上立刻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辰看着那行灰色的撤回提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食指一划，直接按下了锁屏键。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林辰拿起了明天的比赛流程表。
不到三分钟。
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声。
林辰随手点亮屏幕。
朋友圈有一条更新提醒，头像正是苏雅。
点开界面，苏雅刚发了一条纯文字动态，发布时间显示为“刚刚”。
文案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不配得到最好的。】
林辰刚把界面往下一拉，系统提示该动态已被发布者删除。
宿舍阳台外吹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林辰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拉开抽屉取出了明天入场封闭制作所需的参赛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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