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大学男生宿舍楼。
清晨六点半，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带着冰凉的刺感。
林辰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刚拉开洗手间的塑料门，宿舍防盗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鞋架上。
陈宇顶着两只青黑的眼眶，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手里死死攥着那台摔碎了钢化膜的手机。
“辰哥！大鱼！绝对的大鱼！”
陈宇连鞋都没换，直接冲到林辰的书桌前，把手机屏幕横着怼到林辰鼻子底下。
屏幕上是一条刚录好的微信语音播放界面，背景图是个网红脸自拍。
陈宇按下播放键。
赵凯那带着油腻腔调的声音立刻从劣质喇叭里漏出来：“小曼宝贝，今晚九点老地方见，给你带了万象城那条限量款手链......”
紧接着，陈宇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往左划。
第二张截图，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万豪酒店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抓拍视角。
照片虽然隔得远，但那辆红色保时捷718的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
车门边，赵凯正搂着一个穿黑色短裙的长腿女生，女生的手腕上，赫然挂着一条和昨天苏雅炫耀时一模一样的手链。
第三张截图，是某高端夜场微信群的聊天记录。
“辰哥你看！这孙子昨晚搂完苏雅，转头就叫别人宝贝！”
陈宇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大拇指在屏幕上使劲戳。
“昨天在工作室门口，苏雅那女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搞了半天，她就是个批量进货的赠品！”
陈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卷起袖子。
“我现在就把这些截图全打包发给苏雅！老子倒要看看，她那张脸往哪搁！”
林辰拿毛巾搭在肩上，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伸出食指，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
“发给她，她只会觉得你在挑拨。”
陈宇动作猛地停在半空。
“哈？我都把实锤砸她脸上了，她还能当瞎子？”
“她不是瞎，是不想认。”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电脑。
“那条手链两万八，她昨天在晚星面前把排场摆得那么足。你现在把真相甩过去，等于当众撕烂她的面子。为了不承认自己选了个烂人，她第一反应是护着赵凯，反咬一口说我们P图造谣。”
林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按下开机键。
“人只会相信符合自己利益的真相。”
陈宇张了张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发红。
他拉过对面的塑料凳子一屁股坐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那这证据白拿了？我昨晚托了三个夜场当保安的哥们，蹲到凌晨四点才把这堆破烂玩意儿凑齐！”
“存着。”
林辰打开桌面上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加密文件夹，插上数据线。
“证据不是拿来发泄的，是拿来赢的。”
冰冷的进度条在屏幕上跳动，几十兆的音频和图片文件瞬间传输完毕。
“现在掀牌，赵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苏雅也会藏得更深。”
林辰拔下数据线，把手机递还给陈宇。
“等赵凯把她价值榨干、准备一脚踹开的时候，这东西才是一刀致命的刀子。”
陈宇接过手机，看着林辰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辰哥，你这心眼子......比教务处主任还密。”
陈宇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拍了一下脑门。
“对了，昨晚我找那个在承办方干外联的发小打听，这孙子最近老往青年设计师大赛承办方的公司跑，说是去谈什么战略赞助。”
林辰移动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半个月吧。”陈宇随口说，“听说恒达建材拿了五万块钱的赞助费，挂了个协办单位的尾巴。赵凯天天开着他那辆破保时捷去承办方楼下晃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林辰眯起眼睛。
他迅速点开昨天从大赛官网截下来的筹备组名单。
鼠标滚轮滑到底部。
外联与物资赞助组：张维。
林辰把张维的名字，和赵凯这半个月的行程在脑子里并排摆在一起。
张维是苏雅的高中学长。
赵凯是恒达建材的少东家，拿着赞助费对接外联组。
昨天吴干事在后台卡的那个黄色标记——【资质待二度核实】。
所有碎裂的线头，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名额的事，根本不是吴干事临时起意，更不是苏雅一个人的小打小闹。
苏雅负责找关系挑刺，赵凯负责用赞助费在承办方开路。
他们要的不是让夏晚星初审不过，而是在最后的封闭制作阶段，直接用“违规核查”把夏晚星从赛场上踢出去。
林辰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陈宇看着林辰的动作，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辰哥......你别这么敲桌子，每次你这么敲，我都觉得有人要倒大霉。”
“赵凯去承办方，还说了什么？”林辰问。
陈宇缩了缩脖子，仔细回忆了一下。
“听我发小说，赵凯在酒桌上跟狐朋狗友吹牛，说苏雅家那个开装饰小公司的老爹，手里压着两块老城区的建材分包合同，有点油水。他打算把合同套过来，顺便把苏家在城南那套商铺抵押掉周转。”
陈宇说到这，冷笑了一声。
“这傻逼女人还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实际上人家连她家的底裤都算计进去了。”
林辰把电脑合上，发出清脆的搭扣声。
苏建国的那家装饰公司，本来就是靠借贷撑着的空壳子，赵凯这是打算连皮带骨把苏家生吞了。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别跟晚星提。”
林辰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
“她这两天要赶第一阶段的成衣，不能分心。”
陈宇跟着站起来，看着林辰往门口走，他快走两步拉开门，却又突然折了回来。
陈宇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得少见。
“辰哥，我总觉得不对劲......苏雅和赵凯这俩人，会不会联合起来在赛场上搞夏姐？”
林辰停下脚步，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
他转过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三公里外江州国际会展中心的高楼，承办方的霓虹标志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他们已经在搞了。”
林辰拉开走廊的防火门，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让他们搞，痕迹留得越多，账才越好算。”
走下宿舍楼梯，早晨的风吹在脸上，透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林辰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返利提示，只有夏晚星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微信。
【第一批样衣面料送到了，人在工作室。】
林辰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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