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看台上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凉意。
林辰盯着屏幕上那两张朋友圈截图，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腹。
屏幕顶端弹出来个语音通话请求。
是陈宇。
林辰按下接听。
「辰哥，你前女友真特么绝了！」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压的很低，背景音里还夹着网吧敲键盘的噼啪声，「我刚在南门网吧上厕所，隔壁坑位是赵凯那个逼。我亲耳听见他跟狐朋狗友吹牛，说苏雅嫌夏晚星最近太出风头，让他找人去画室，把夏晚星那台特种缝纫机给砸了！」
陈宇喘了口气，语速飞快。
「他连主轴都让人撬了。明天交稿，这摆明了是往死里整啊。」
林辰食指关节在手机边缘敲了三下。
「辰哥，你在听吗？」
「知道了。」林辰嗓音很平。
「你可别冲动啊，赵凯那孙子出门都带着保镖的。」
「挂了。」
林辰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下看台。
二十分钟后。
设计学院3号画室。
门半掩着，里头亮着惨白的荧光灯。
林辰站在走廊，顺着门缝往里看。
一台老式工业缝纫机四脚朝天翻在地上，机油漏了一滩。核心的主轴零件散的到处都是。
夏晚星就站在这滩机油旁边。
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下摆沾了些油污，平时挽在脑后的木簪有些松散。低着头，她盯着地上的零件。
旁边靠墙的位置，站着个穿一身大牌Logo的女生。
钱媛。
她正拿着手机，对准地上的破烂拍了张照。
「哎呀，这可怎么弄。」钱媛滑着屏幕，调子拖的很长，「我家厂里这种淘汰的破烂，早就当废铁卖了。买不起好设备就别参赛嘛，现在好了，连图纸都出不来。」
夏晚星弯腰去捡地上的齿轮。
「我爸说了，设计这行，没钱连门槛都摸不到。」钱媛把手机揣进名牌包里，「我们圈子里都用进口的F-08，你这堆破铜烂铁，就算修好了，缝出来的线也是歪的。」
捏着沾满油污的齿轮，夏晚星指节绷的很紧。
林辰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
钱媛转头看过来，视线在林辰洗的发白的卫衣上停住。
「哟，这不是苏雅那个...前男友吗？」钱媛捂着嘴笑了一声，「跑这来捡破烂了？」
连个余光都没给她，林辰直接走到夏晚星面前。
「别捡了。」
夏晚星抬起头，那双素净的眼睛里透着明显的疲惫。
「机器报废了。」她声音很低。
「走。」林辰扔下一个字。
「去哪？」
「买新的。」
钱媛在旁边听见了，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大款呢？F-08现货全江州只有中环数码城有，一台五万八。把你卖了凑的齐吗？」
林辰转身看着钱媛。
沉默了两秒。
「你家开服装厂的？」林辰问。
「对啊，怎么了？」钱媛挺直腰板。
「设备再好，做出来的衣服也是一股穷酸气。」林辰收回视线，「因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
钱媛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了。
她指着林辰，嘴唇直哆嗦，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林辰没再理她，看向夏晚星。
「走不走？」
夏晚星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齿轮扔回那滩机油里。
「走。」
中环数码城就在江州最繁华的商圈。
一楼全是国际一线奢侈品，五楼则是高端进口专业设备区。
林辰带着夏晚星从直梯出来，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家占地极广的德国进口机械专柜。
刚到专柜门口。
林辰停住脚步。
玻璃橱窗前站着两个人。
赵凯穿着件印满暗纹的花衬衫，手腕上那块金表在射灯下直晃眼。他正搂着苏雅的腰，指着旁边奢侈品店里的一款包。
「宝贝，想要什么哥给你买。」赵凯语气里全是暴发户的优越感。
苏雅手里提着个印着Chanel标志的购物袋。
转过头，她正好看见走过来的林辰。
视线扫过林辰，然后停在他身后的夏晚星身上。
苏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辰？」苏雅下巴抬高，「你来这干什么？」
赵凯也转过身，看见林辰的瞬间，嘴角咧开了。
「我当是谁呢。」赵凯松开苏雅的腰，往前走了两步，「土包子，懂什么叫商圈吗？跑这来蹭空调了？」
林辰没理他。
他看了一眼苏雅手里的购物袋。
「买了什么？」林辰问。
苏雅冷笑一声，把购物袋往前递了递。
「香奈儿的基础款，八千六。」苏雅看着林辰的眼睛，「你送外卖送断腿都买不起的东西。」
林辰点点头。
越过赵凯，他直接走进进口设备专柜。
专柜里有两个穿制服的导购。其中一个正低头刷手机，看到林辰这身打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什么自己看，别乱摸，碰坏了赔不起。」导购不冷不热的抛出一句。
林辰走到正中央那台黑灰相间的特种缝纫机前。
F-08。
标牌上写着一串数字。
「这台机子，现货有几台？」林辰敲了敲金属台面。
导购这才把手机放下，不耐烦的走过来。
「就这一台现货。五万八，不讲价。」
赵凯跟苏雅这时候也跟了进来。
听到五万八这数字，赵凯直接笑出了声。
「五万八？」赵凯转着手上的金戒指，「林辰，你是不是受刺激把脑子烧坏了？你卡里要是能掏出五百块，我今天把这台机子吃了。」
几个在隔壁专柜看东西的顾客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在玻璃门外往里看。
「这穷学生跑来装什么逼啊。」
「五万八的机子，他看一眼都算他赚了。」
「旁边那个富二代手里提的包都大几千呢。」
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声传了进来。
夏晚星站在林辰身后，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林辰，算了。这机子太贵了，我们走吧。」她压低声音。
反手抽回袖子，林辰从兜里摸出一张普通的工商银行储蓄卡，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刷卡。」
声音落地，砸在整个专柜里。
导购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张旧巴巴的银行卡，又看了看林辰毫无波澜的脸。
「先生，这台机子是五万八，您确定....」
「听不懂人话？」林辰盯着她，「刷卡。」
导购咽了口唾沫，赶紧拿起刷卡机。
插卡。
输入金额：58000。
递给林辰。
林辰伸手，按下六位数密码。
确认。
滴......
刷卡机里吐出一张长长的白色小票，伴着刺耳的打印声，在安静的专柜里响的格外清晰。
「支付成功。」机器女声字正腔圆的播报。
专柜里一下安静了。
双手把卡跟小票递还给林辰，导购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林先生，您的卡。机子我们马上安排专车给您送货上门。」
门外的议论声一下变了调。
「卧槽，真刷了？？」
「五万八，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哥们穿的这么破，是个隐形富豪吧！！」
赵凯转着金戒指的手指僵在半空。
看了看林辰拍在桌上的那张小票，又看了看自己刚给苏雅买的那个八千块的包。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苏雅的脸白了。
她盯着林辰手里的那张卡。
怎么可能？？他明明穷的连吃顿好的都要算计半天，他哪里来的五万八？？
「你......」苏雅指甲掐进掌心，「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借了网贷？？」
林辰把卡揣回兜里。
转过身，连看都没看苏雅一眼，他直接把那张小票递到夏晚星面前。
夏晚星看着那串数字没接。
林辰把小票塞进她手里。
「拿着。」
然后他转头，目光终于停在苏雅身上。
没愤怒也没不甘，只有看路人一样的冷漠。
「刚才你说，我送的项链不配你。」林辰指了指那台五万八的设备，又指了指夏晚星。
「你说的对。」
双手插进兜里，林辰开口。
「她值这个价。你，不配。」
这句话像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苏雅脸上。
苏雅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凯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猛的往前跨了一步。
「草泥马的，你跟谁俩呢？？」
他刚抬起手，商场的两个保安已经拨开人群走进来。
「先生，商场内禁止大声喧哗。」保安看了看林辰手里的高额消费小票，直接挡在赵凯面前。
赵凯看着保安，又看了看外头围着看热闹的人。
「在江州，就没有我赵家摆不平的事。」赵凯指着林辰的鼻子，「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一把拽住苏雅的胳膊，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苏雅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
林辰正站在那台昂贵的机器旁，跟导购交代送货地址。他连个得意的眼神都没给她留。
苏雅咬紧了嘴唇。
林辰脑海里，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
【叮！】
【为绑定对象夏晚星购买专业设备。】
【消费金额：58000元。】
【十倍返利已触发。】
【返利金额：580000元。正在转入尾号4577的储蓄卡。】
手机在兜里猛的一震。
五十八万到账。
林辰把地址写完，把笔扔回桌上。
「走吧。」他对夏晚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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