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江州大学3号画室的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中环数码城制服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台崭新的F-08特种缝纫机抬了进来。
通上电，机头上那盏冷白色的射灯亮起，照出极具质感的金属光泽。
工人调试完机器，恭敬地让林辰签了字，转身退了出去。
画室里只剩下林辰和夏晚星。
那摊机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夏晚星站在新机器面前，没有去摸那光滑的台面。
她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画板前，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一支碳素笔。
刷刷刷。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声音。
写完，她走回林辰面前，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借条。
【今借到林辰人民币伍万捌仟圆整（¥58,000.00），用于购买F-08设备。承诺于毕业前还清。借款人：夏晚星。】
字迹清秀，但力透纸背。
“什么意思？”林辰看着她。
“我们没那么熟。”夏晚星盯着林辰的眼睛，语气清冷，没有半点因为收了贵重礼物而产生的软化，“这钱，我还不起，也不会白拿。你凭什么为我花这么多钱？”
她把借条往前又推了一寸。
“要么拿着借条。要么，你现在让工人把机器搬走。”
林辰看着她防备的姿态。
换作觉醒前，他现在可能会急着解释：“我是看你遇到困难，想帮你，不求回报的。”
这就是他以前最致命的毛病。急着用付出来证明自己有用，急着用钱去买别人的笑脸。
结果呢？买来一个保时捷副驾驶上的背影。
林辰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觉得，我花五万八，是为了讨好你？”林辰开口，声音很平稳。
夏晚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散去。
“苏雅刚把我甩了，转头我就给你这个校花闺蜜砸钱。”林辰看着她，“在你看来，我这是受了刺激，拿钱砸你泄愤，顺便满足一下我那可怜的自尊心。对吧？”
夏晚星被戳中了心思，手指在袖口里蜷缩了一下。
“这不是泄愤。”
林辰拿起桌上的碳素笔，把那张借条拽到自己面前。
“我看了你们工作室这一年的流水。你接的外包单子，全是别人做不了的特种面料活。你缺的不是技术，是资本。”
林辰在借条的右下角，用笔画了个圈。
“这五万八，不是送你的。是投资。”
夏晚星愣了一下。
“投资？”
“对。”林辰把笔扔下，“机器归你用，工作室的所有权归你。但我算注资人。以后你做出来的品牌，我要拿分红。”
他把借条对折，揣进兜里。
“行，按你说的。借条我收了，但这笔钱，记你账上。你要是觉得欠我的，就给我玩命干，把这台机器的价值榨干，然后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不做亏本买卖。更不当冤大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讨好，没有暧昧，只有冰冷的商业逻辑。
夏晚星看着林辰。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拒绝那些俗套的表白或者邀功。但林辰这种把一切摆在台面上的态度，反而让她准备好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了一眼那台机器，又看了一眼林辰。
“好。”夏晚星点点头，“分红比例，明天我拟个合同给你。”
林辰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花钱算投资，那直接给她转账，算不算消费？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刚才加上的夏晚星好友框。
直接输入转账：10000。
点击发送。
屏幕上刚刚跳出那个橙色的转账框。
脑子里立刻响起一声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叮——判定无效。】
【警告：本系统严禁利用漏洞刷取现金。直接转账、无对价赠与、恶意倒卖等行为，均不计入真实消费。】
【请宿主遵循规则：必须产生真实的商品交易或服务投入。】
林辰看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
这系统带了防刷机制。
钱只能花在实处，不能直接给。这就锁死了他把系统当成万能提款机的可能。
他动了动手指，把那个转账框撤回。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画室附近的一家高级轻食店。
【三文鱼能量碗 ×4】
【鲜榨果汁 ×4】
【总计：420元。】
点击支付。
【叮！】
【为绑定对象夏晚星团队提供餐饮消费。】
【消费金额：420元。】
【十倍返利已触发。】
【返利金额：4200元。已到账。】
林辰收起手机。
“给你和兼职生点了夜宵，一会儿外卖员送上来。”
他说完，转身准备走。
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林辰站的地方就在工作台旁边。那盏冷白色的射灯打下来，照亮了林辰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后领。
夏晚星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他手边的一个帆布包上。
那是她平时装图纸用的包。包带断过一次，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十字针脚重新缝合的。
缝线平整得像机器压出来的。
那是她母亲在老裁缝铺里一针一线改出来的。
夏晚星看着那个包，再看向林辰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刚才敲桌子的动作，还有他站在机器前说话的样子。
“我们......”夏晚星突然开口。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夏晚星问。
她问得很认真。不是那种俗套的搭讪，而是真的在脑子里搜索着什么。
林辰看着她。
大一那年，图书馆楼下的雨棚里。一个被雨淋透的女生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着散落的画稿。
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生，一声不吭地帮她捡完，把画稿塞进她那个缝着十字针脚的包里，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
林辰把手揣进兜里。
“没有。”他答得干脆，“大众脸而已。”
说完，他直接推开画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
江州大学女生宿舍。
苏雅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放着那个八千块的香奈儿包。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五万八。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在学生会管档案的男生。
【苏雅：帮我查个人。】
【苏雅：林辰。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申请助学贷款，或者在外面借过什么钱。】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装什么大尾巴狼。”苏雅咬着牙，“肯定是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搞的钱，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另一边，林辰刚走出设计学院的大楼。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
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夏晚星发来的。
【外卖收到了。设备的事，谢谢。合同明天上午发你。】
林辰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他没回，直接把手机锁屏，揣回了兜里。
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主干道上显得格外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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