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主干道上的夜风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哗哗响。
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去回夏晚星那条微信。
推开302寝室的门，一股泡面混着劣质蚊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宇正光着膀子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桌上散着三个空外卖盒，外卖小票还拖在地上。
“辰哥，回来了？”陈宇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嘴里的火腿肠上下晃动，“那帮孙子又在中路抱团，你赶紧上号，帮我顶一局。”
“没空。”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后直接停留在工商银行的界面。
上面躺着一串数字。
595,379.50元。
这是刚才买设备返利后剩下的钱。
林辰盯着这串数字出神，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笔钱，第一笔该花在哪？
他打开淘宝，搜索江州本地的一家高端画材店。
夏晚星那个工作室，除了缺设备，耗材也一直是个大问题。以前她为了省钱，连画图用的针管笔都要买最便宜的替代装。
林辰挑了十套德国进口的马克笔，外加三箱顶级素描纸。
收件地址填了设计学院3号画室。
总价：3200元。
直接付款。
【叮！】
【为绑定对象夏晚星团队提供耗材消费。】
【消费金额：3200元。】
【十倍返利已触发。】
【返利金额：32000元。已到账。】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卡余额直接跳到了六十二万。
林辰又打开外卖软件，找到一家高端甜品店。
点进去选了八杯手作燕窝奶茶，外加几盒法式慕斯。
总价：680元。
地址同样填了画室。
【叮！】
【为绑定对象夏晚星团队提供餐饮消费。】
【消费金额：680元。】
【十倍返利已触发。】
【返利金额：6800元。已到账。】
数字再次跳动。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六十三万多。
小额消费跑通了。
这系统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给夏晚星花钱，现金流就会细水长流地滚进来。
他锁上手机屏幕，又重新解开。
视线停在微信通讯录上那个备注着“母后”的头像上。
三年了。
过去这三年，他为了给苏雅买那些包和项链，把生活费压缩到一个月四百块。
每天啃馒头咽咸菜。
遇到交学费的时候，还总是找借口拖延，甚至还跟家里撒谎说要买学习资料，从父母牙缝里抠出钱来去填苏雅那个无底洞。
林辰搓了一下拇指指腹。
这笔钱，该还了。
他点开转账界面。
输入数字：50000。
点击确认。
密码按下的瞬间，绿色的转账框弹了出去。
系统毫无反应。
没触发返利。
林辰扯了一下嘴角。
果然。
给父母打钱不属于“为绑定对象消费”，系统不认账。
但那又怎样？
钱是系统给的，怎么花是他自己的事。这玩意儿是个工具，不是他亲爹。
转账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直接响了。
来电显示：母后。
林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超市收银台那种滴滴的扫码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刺耳动静。
“小辰！”王秀兰的声音有点劈叉，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你这孩子是不是点错了？怎么给妈转了五万块钱过来！”
林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此刻正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两下，跑到超市冷鲜区角落里接电话的样子。
“没点错。”林辰放轻声音，“就是给家里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王秀兰的声音更慌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借那种高利贷了？还是跟着别人干坏事了？小辰你可别吓妈，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差你一口饭吃！”
一连串的追问砸过来。
林辰眼眶发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就是他妈。
看到五万块钱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他走歪路，怕他乱花钱。
再想想苏雅那个妈刘美娟，见人先打量全身上下的牌子，张口闭口就是“女孩就要嫁有钱人”。
“妈，你想哪去了。”林辰捏着手机边缘，“没借钱，也没干坏事。”
“那你一个穷学生，哪来的五万块？”
“我跟我们院里的同学合伙搞了个设计工作室。我负责跑外联拉业务，最近接了几个大单子，这是我的分红。”林辰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夏晚星拿出来挡枪，“项目已经上了正轨，以后每个月都有钱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只剩下超市大喇叭里促销鸡蛋的广播声。
过了好半天，王秀兰才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
“真没骗妈？”
“真没骗。”林辰语气很稳，“钱你跟我爸留着花，把家里那个漏水的洗衣机换了。也别总买打折菜了。这钱就是给你们用的，存起来我跟你们急。”
王秀兰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
“妈给你寄了点吃的，昨天刚发货。”王秀兰顿了一下，“这五万块钱妈给你单开个卡存着。等你以后毕业了买房娶媳妇用。你那个女朋友......叫苏雅是吧？人家城里姑娘娇气，你平时多照顾着点，别惹人家生气。”
林辰听到苏雅的名字，眼神冷了下去。
“分了。”
“啊？”王秀兰愣住了，“怎么分了？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合适就分了。”林辰不想多说，“行了妈，你快上班去吧，别让领班扣工资。”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在工厂车间里熏出来的沙哑。
是林建军。
“你跟孩子叨叨什么。”林建军把手机抢了过去，对着话筒咳嗽了一声。
“爸。”林辰叫了一声。
林建军是个老机修工，平时话少得可怜，在家里就是个闷葫芦。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林辰甚至能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
“好好吃饭，别省。”林建军憋了半天，吐出这六个字。
“知道了。”林辰应了一声。
“钱我们收了。”林建军的声音有点发紧，“儿子长大了。”
嘟。
电话挂断了。
林辰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眼前的白炽灯晃得人有些眼晕。
这就够了。
这三年像狗一样讨好别人，把自尊踩在脚底，最后换来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他只用五万块钱，就换来了父母的安心。
“我去。”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陈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耳机，半个身子探了过来。
他死死盯着林辰桌上的手机屏幕，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辰哥，你刚才......真转了五万？”
陈宇指着林辰，又指了指手机，嘴里的火腿肠都掉到了键盘上。
“你看到了。”林辰没躲。
“五万！”陈宇一拍大腿，“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设计工作室，我天天跟你住一个屋，你怎么不跟我说？”
陈宇把椅子拉过来，凑到林辰面前，压低声音。
“辰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辰转头看着他。
陈宇脑子里只有这个逻辑能解释现在的状况。
“中了。”林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昨天在南门彩票店，随便刮了一张，中了个大奖。”
“卧槽！”陈宇直接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多少？中了多少？”
林辰笑而不答。
他拿起手机，把页面退了出来。
“行了，收起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辰站起身，拍了拍陈宇的肩膀，“赶紧打你的游戏去。中路塔都快被推平了。”
陈宇赶紧看了一眼屏幕，哀嚎一声戴上耳机。
“辰哥，你这波操作，教科书级啊！”陈宇一边敲键盘一边喊，“你是不是因为中了彩票，底气足了，所以昨天在商场才敢把苏雅往死里怼？”
林辰没说话。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夜风把烟雾吹散。
中彩票？
苏雅也是这么想的吧。
以为他这钱是借来的，是偷来的，或者是中了狗屎运。
她那套虚荣的逻辑里，根本装不下超越她认知的东西。
林辰吐出一口烟圈。
那咱们就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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