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江州老城区，青石巷。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边都是上了年头的红砖楼。街边摆着修鞋摊和早餐车，空气里飘着一股炸油条和劣质机油混杂的味道。
“哗啦——”
老旧的卷帘门被用力推上去，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摇着蒲扇的中年胖子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喏，就是这间。一百二十平，前后通透。”胖房东指着里面空荡荡的门面，“这地方风水好，以前开五金店的，老板赚大发了去新区买了几套房才搬走的。”
林辰站在门口往里看。
墙皮有些脱落，地上全是水泥灰。但空间确实够大，采光也不错。
夏晚星站在他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薄风衣，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脚下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帆布鞋。
视线扫过地上的积灰，夏晚星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转过头，看着林辰。
“林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昨天晚上刚买了五万八的设备，今天一大早就发微信把她叫到这种地方来看房子。
“选址。”林辰连弯都没绕，直接指了指前面的空地，“画室那个地方太小了。这台F-08进场之后，你那几个兼职生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既然要干，就得有个正经的工作室。”
夏晚星捏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
包带上那个十字针脚在阳光下很显眼。
“我知道画室小。”夏晚星声音清冷，带着防备，“但租门面要花钱，还要装修。我昨天已经欠了你五万八。”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怕我还不清。”
这不是矫情，这是实话。
她母亲夏婉宁就在隔壁两条街开着一间老裁缝铺，一针一线地供她上大学。五万八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还要搞这么大的门面。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林辰转头看着她。
没有急着表白，也没有说“不用你还”这种蠢话。
他直接越过夏晚星，走到胖房东面前。
“多少钱一个月？”林辰问。
“年轻人爽快。”房东摇着蒲扇，“这地段虽然是老城区，但离商业街也不远。一个月八千，押一付三。”
“太贵了。”林辰直接摇头，“墙皮脱落，电路老化，改水改电我得花大价钱。旁边是个修车铺，噪音大。而且这门面空了快半年了吧？”
房东被戳中痛处，扇子的节奏慢了半拍。
“一个月六千。”林辰看着房东的眼睛，“不押一付三。我一次性付一年。”
七万二，直接砸在桌面上。
房东的眼睛亮了。
这年头，能一次性掏出一整年租金的租客可不好找。
“六千......”房东假装犹豫了一下，“行吧，看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就六千。这房子归你们折腾了。”
林辰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夏晚星面前。
把刚才算账的过程全盘托出。
“一年租金七万二。水电改造加简单装修，撑死三万。加上那台设备，前期总投入大概十六万。”
林辰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昨晚查阅的资料。
“我算过你工作室过去半年的流水。你缺设备的时候，每个月只能接些零碎的外包，利润在八千左右。现在有了F-08，你能接大厂退下来的特种面料单。”
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保守估计，每个月净利润能翻三倍。两万四。半年就能回本。”
夏晚星看着林辰手里的屏幕，愣住了。
她以为林辰只是个暴发户，或者是为了追她脑子发热的冤大头。
但眼前这个人，把成本、利润、回本周期算得清清楚楚。
“这是投资，不是施舍。”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我选这里，是因为租金低，而且离你妈那间老裁缝铺近。你平时跑两头也方便。”
夏晚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连老裁缝铺的事都考虑进去了。
“我把真金白银砸在你身上，是因为我看中你的手艺，看中你做衣服的本事。”林辰双手插进兜里，“你还不清？那就做出来给我看。用你的品牌，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巷子里刮过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夏晚星站在原地。
她看着林辰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那领口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这人说话带刺，做事却稳得可怕。
“好。”
夏晚星终于开口，她松开了捏着包带的手，点了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她第一次主动发问。
“去拟合同。把你妈那间裁缝铺当成你的技术入股也行，随便你怎么算。”林辰扔下一句话，“下午带人过来量尺寸，找施工队。”
说完，林辰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出青石巷，外面就是一条还算繁华的马路。
林辰刚走到路口，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身有点脏，右前保险杠还有一道没修的刮痕。
车门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苏建国。苏雅的父亲。
林辰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对面。
苏建国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他平时在亲戚面前总是一副大老板的派头，连走路都要把肚子挺在前面。
但现在，他整个人缩在车门和绿化带之间的缝隙里。
腰弯得很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哪怕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王总，您再宽限几天。我这边的回款马上就到了......对对对，也就是个十来万的小生意，周转而已。您放心，下周一定打过去......喂？王总？”
苏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对方显然已经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站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西装下摆的灰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打火，喷出一股黑烟，开远了。
林辰冷眼看着这一切，食指在裤兜边缘敲了三下。
空心富贵。
苏雅平时在学校里装得像个豪门千金，整天炫耀名牌包和奢侈品，连陈宇他们都以为苏家是真的有钱。
搞了半天，是个连十万块钱都要低声下气求人的空壳子。
林辰把手抽出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苏家破不破产，跟他没关系。只要不来惹他，他懒得去踩死一只蚂蚁。
他刚准备去路边拦车回学校。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苏雅那张坐在保时捷副驾驶上的精修自拍。
【林辰，好久不见。周末有空吗？出来聊聊？】
林辰看着这行字，直接笑出了声。
好久不见？昨天晚上才在商场见过，今天这就变成“好久不见”了。
苏雅这种绿茶，尾巴一撅他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昨天晚上在商场被那五万八的刷卡记录刺激到了，回去肯定查了他的底。现在估计是查不到钱的来源，心里像猫爪子挠一样难受，忍不住要来试探了。
聊聊？
林辰直接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没回。
把绿茶晾在空气里，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林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回江州大学。”
车子启动，把老城区的烟火气甩在身后。林辰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眼神一片平静。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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