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江州大学南门外，「遇见」咖啡厅。
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一股混着奶油和深度烘焙咖啡豆的苦味扑面而来。
林辰站在门口，视线越过两张空桌，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三天前，就是在这个座位上，苏雅把那条三千六的项链砸在他脸上，换上了赵凯那辆保时捷副驾驶的车门。
现在，苏雅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全妆，身上穿着一条崭新的香奈儿当季高定裙，手边放着昨天在商场里赵凯死活没给她买、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磨来的那只八千块的新款包。
林辰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一杯冰美式。”林辰看都没看对面的苏雅，直接转头对着跟过来的服务员开口。
苏雅捏着搅拌勺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每次来这里，林辰都会先看她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一杯她最爱喝的焦糖玛奇朵，还要特意叮嘱服务员多加一层奶泡。至于林辰自己，从来只要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今天，他连问都没问她一句。
“林辰。”苏雅放下勺子，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放得很柔，“那天在店里，我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陈宇发来的游戏截图。
没接话。
苏雅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换上那副以前屡试不爽的委屈表情。
“这三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也是个女孩子，我也想要安全感。赵凯他能给我这些。”苏雅身子往前探了探，“但我回去想了很久，我们毕竟在一起三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还是朋友吧？”
林辰锁上手机屏幕，抬眼看着她。
朋友？
这女人的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那杯冰美式放在林辰面前。
杯壁上的冰珠顺着玻璃滑落，砸在木桌上。
隔壁桌坐着一对正在打双排的小情侣，男生正在疯狂敲击手机屏幕，女生原本在吸奶茶，听到苏雅那句“买卖不成仁义在”，女生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了，悄悄把视线往这边瞥。
“你想聊什么？”林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这句反问，让苏雅觉得有戏。
她以为林辰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三年的沉没成本。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苏雅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林辰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你最近......好像变化挺大的。昨天在商场，你怎么突然花那么多钱？那可是五万八。”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林辰在心里冷笑。
什么道歉，什么朋友，全是铺垫。她就是被昨天商场那五万八的刷卡记录刺激到了，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查不到他的底细，只能亲自下场来套话。
“跟你有关系吗？”林辰把玻璃杯磕在桌面上。
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
苏雅脸色一僵，但马上又换上那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林辰，我是怕你走歪路。你家里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你爸就是个修机器的，你妈在超市收银，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四百块。”苏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老实告诉我，那钱是不是你借的网贷？还是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钱？”
林辰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搓了一下。
她那套虚荣的逻辑，永远只能推导出这种结论。在她眼里，他不配有钱，更不配比她有钱。
“苏雅。”
林辰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没发火，也没拍桌子。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问我钱的？”
这句话一出，苏雅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隔壁桌那个正在打游戏的男生，手一哆嗦，屏幕里传来一声“First Blood”。他连游戏都不顾上了，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这边。
那女生更是连奶茶都不喝了，眼睛亮得吓人。
“你......你瞎说什么。”苏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搅咖啡勺差点掉在桌上，“我这是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说话这么带刺干什么？”
“收起你那套关心。”
林辰双手插进兜里，靠在椅背上。
“你以前嫌我穷，甩了我，去坐保时捷。可以，我认。那是你的选择。”
他盯着苏雅那张精心涂抹过粉底的脸。
“但你现在跑过来，打着朋友的旗号，来试探我的底牌。苏雅，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三年被你当狗一样溜着玩，现在还得继续配合你演这出绿茶戏码？”
林辰的每一句话都很短。
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全是陈述句。
一刀一刀，专挑她那层精致的虚荣外壳下刀。
咖啡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制冰机运作的嗡嗡声。
邻座那个女生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男朋友，用自以为很小、但其实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的天，这女的也太绿茶了吧。嫌贫爱富分了手，看前男友有钱了又回来查账。”
男生的目光在苏雅那个八千块的包上扫了一圈，撇了撇嘴。
这几句议论，像针一样扎在苏雅的神经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抓着那只香奈儿的包带。
“林辰，你别太过分！”苏雅强撑着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两个度，试图用音量掩饰心虚，“你以为你刷个五万八就很了不起了？在江州，赵凯他爸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你这钱来路不明，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林辰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是那个配方。说不过就开始搬后台，搬赵凯那点空心富贵的家底。
“他的手指头能不能碾死我，我不知道。”林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张账单，“但我知道，这顿咖啡，你得自己买单了。”
他从兜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压在自己那杯冰美式下面。
“这杯，我请。”
说完，林辰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下午的阳光里。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苏雅站在原地。
周围那几桌客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带着看戏的嘲弄和鄙夷。
她咬紧牙关，把桌上那杯一口没喝的咖啡往前一推，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出了咖啡厅。
阳光刺眼。
苏雅站在马路边，看着前方几十米外林辰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旧卫衣，牛仔裤。
但是，不一样了。
以前林辰跟在她后面，总是习惯性地含着胸，肩膀向下塌着，生怕她一个不高兴。
现在的林辰，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稳得可怕。那衣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
苏雅从包里摸出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死死咬住吸管。
一股强烈的恐慌感突然从胃底翻涌上来。
“他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三年啊，他围着她转了三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肯定是受了刺激，在硬撑。
苏雅拿出手机，准备给赵凯发个微信，问问晚上去哪吃饭，找点安全感。
屏幕刚亮，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是她爸苏建国发来的。
【雅雅，你手里那个包退了吧。赵凯他爸那边最近卡我们的款，家里周转不开了，你这几个月省着点花。】
苏雅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家里又周转不开了？
她烦躁地把短信划掉。
赵凯那边昨天在商场丢了面子，今天一天都没理她。现在家里又缺钱。
她盯着林辰消失的街角，眉头慢慢拧在一起。
昨天在商场，林辰是跟夏晚星在一起。今天上午，有人看到林辰又去了设计学院找夏晚星。
五万八。
那个数字在苏雅脑子里盘旋。
林辰平时连四百块都掏不出，这钱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夏晚星......”苏雅咬着吸管的牙齿用力，把塑料管咬得变了形。
林辰一直往夏晚星那个穷酸工作室跑，肯定有猫腻。
那钱，绝对跟夏晚星有关。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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