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炒饭,虾仁加蛋,锅气十足!"年轻厨师把两盒饭递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古装一大学生的诡异组合,"二位是拍戏的?收工了?"
赵公明没理他,抢过一盒饭直接蹲在路边扒了起来。叶启接过另一盒,把兜里二十三块加三枚铜板递过去:"钱不够,差一点……"
年轻厨师接过铜板翻了翻,忽然笑了:"行,半价。这三枚铜板挺有意思,我留着当个纪念。"他把钱揣进围裙兜里,转身收拾锅灶。
叶启端着饭盒在赵公明旁边蹲下,掰开一次性筷子。炒饭的热气扑在脸上,蛋香浓郁,虾仁弹牙,米饭粒粒分开裹着金黄。他咬了一口,愣了两秒,又咬了一口。
穿越到异世界居然第一顿饭是蛋炒饭,而且比楼下那家好吃十倍。
赵公明扒饭的速度跟三天没吃东西的人一模一样——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吃了,神仙也是要吃饭的,只是饿不死而已。他含含糊糊地骂:"我当财神三千年……没这么憋屈过……之前哪次下凡不是被供着……金元宝、银锭子、猪头三牲……现在蹲路边吃盒饭……"
叶启咬着筷子看他:"三千年?你当财神当了这么久?"
赵公明咽下一大口饭,表情复杂:"我上任的时候人间还是周朝。刚开始那几百年挺清闲的,后来人类发明了铜钱,再后来是银票,再后来是纸钞,再后来是股票基金虚拟货币……我的工作量翻了十倍不止,绩效要求年年涨,年终考核越来越严,去年他们还搞了个什么KPI系统,每天要统计我触发了多少次'财运提升'事件,达不到扣分……"
叶启默默地听着,低头扒了一口饭。
赵公明越说越激动:"今年年初天庭搞改革,说财神岗位要'市场化竞争',引入什么'绩效考核末位淘汰制'。我连续三千年倒数第一,他们说我'思路陈旧、拒绝创新、仍在使用青铜器时代的财富分配模型'……"
"青铜器时代?"叶启呛了一下,"那确实挺旧的。"
赵公明瞪他:"我在商朝的时候那套系统是最先进的!那时候人才刚学会用贝壳当钱!你懂个屁!"
叶启举手投降,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路灯亮起来了,巷子里渐渐暗下去,远处传来车流的嘈杂。赵公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其实知道……我确实跟不上了。现在人类赚钱的方式太多了,直播、打赏、虚拟币、NFT、什么AI炒股……我在天庭教材科进修过几回,一个都没听懂。上次有个年轻人求我保佑他中彩票,我翻了好几本资料才搞清楚彩票是什么东西,等弄明白都过期了。"
叶启侧头看他。赵公明盯着饭盒里剩下那几粒米,表情有点茫然。他头顶那个血红色的【-9999】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叶启问。
赵公明把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不知道。按照天庭的规矩,我这种欠了功德值的,得先还清才能申请复职或者其他岗位。但还清之前我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用工单位一查我仙籍就显示'失信',没人敢要。"
叶启端着空饭盒想了想。"那暂时在我这儿待着?系统说我俩可以组队,任务收益共享。你先跟我干着,慢慢把负的补上。"
赵公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傲娇的推辞。但叶启头顶那个系统界面突然跳了一下,光打在赵公明脸上,他看见了"收益共享"几个字,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行吧。先说好,我不是给你打工,是临时合作。"
"行行行,合作。"叶启站起来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那合作方先生,咱们现在身无分文,今晚住哪儿?"
系统适时弹出:【温馨提示:据当地天气预报,今夜可能有雨。建议宿主尽快解决住宿问题。当前资金:0元。附近有一处24小时自助图书馆,可避雨,但需注意闭馆时间。另有一处天桥底,赵公明已连续居住三晚,环境较差。】
叶启看着"天桥底"三个字,转头看向赵公明。赵公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别看我,环境是差了点,但有纸板。我捡了三天的纸板摞了张床。"
叶启沉默了三秒。"……你一个财神,捡纸板?"
赵公明转过身往巷子外走,袍角在夜风里飘了飘。"失业第三天,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能睡就行。"
叶启跟上去。两个人穿过巷子走到大街上,街灯昏黄,行人匆匆。叶启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卖烤红薯的大爷头顶【财运:41/100】,备注"今天卖了十六个,还行";牵狗散步的阿姨头顶【财运:63/100】,备注"刚发了退休金,明天去给孙子买新书包";一个骑共享单车飞驰而过的年轻人头顶金光烁烁:【财运:88/100】,备注"收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明天入职"。
叶启的视角里,整条街像飘着无数半透明的气泡数字,高高低低,颜色各异。金色的、白色的、偶尔还有几个泛着浅红的。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彻底不一样了——每个人的口袋里有多少钱、日子过得怎么样,他瞟一眼就知道个七七八八。
"喂,"赵公明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发什么呆?这边走。"
叶启回过神来,快走两步跟上。拐过街角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赵公明头顶那个扎眼的红色负值,心想这大概是这条街上唯一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了。堂堂财神爷,混到这个份上。
天桥底下果然堆着几摞压扁的纸箱,被赵公明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简易的"床",上面还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广告传单。头顶是水泥桥面,隔音效果为零,桥上车流碾压接缝的"咕咚"声有规律地传下来。
叶启坐在纸板床上,腿伸直,后脑勺靠着桥墩,仰头看着头顶的水泥板。"你在这儿睡了三天?"
赵公明在旁边坐下,把歪掉的头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三天,我下凡那天就在这儿了。本来想去找个土地庙借宿,结果发现土地庙现在都改成便利店了,进去还得扫码。"
叶启乐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还是没信号,但时间还在走,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翻了翻系统面板,那个"赵公明的第一桶金"任务还挂在上面,进度50%——炒饭那一半完成了,另一半得靠赚现金。
"咱们明天干什么?"他问。
赵公明把玩着手里的头冠,表情深沉:"我思考过了。按照我三千年的从业经验,赚钱最快的方式是给人显灵——托梦、赐福、显个金元宝什么的。但我现在灵力被天庭封了大半,显灵的范围大概……这么远。"他伸出手比了个十厘米的距离。
叶启看着他比划的那个距离,沉默了。
"行吧,"他拍了拍手,"那用我的。我能看人财运,这能力总归有点用。明天咱俩上街,我给你指那些财运正旺或者要倒霉的人,你想办法——"
他话没说完,头顶"轰隆"一声闷雷滚过去。紧接着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天桥边缘开始漏水,几道细流顺着桥面缝隙淌下来,正好滴在赵公明刚摆好的纸板床角。
赵公明猛地跳起来抢救他的纸板,叶启也手忙脚乱地帮忙把纸板往桥墩中心挪。两个人挤在桥墩最干燥的那一小块地方,挨着肩膀,听着头顶的雨声和车流声混在一起。
赵公明抱着他抢救下来的三张纸板,表情幽怨:"……我以前住广寒宫隔壁,阳台正对着月桂树。"
叶启靠着桥墩闭上眼睛,嘴角翘了翘。"别怀念了老哥。等咱赚到钱,第一件事租个房,带阳台的那种。"
雨越下越大,天桥底下潮湿的冷气渗进来。叶启缩了缩肩膀,把T恤领子往上拽了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弹出新消息:【夜雨持续至明晨。宿主体力值当前87%,建议尽快入睡。明天有潜在机遇,早起可触发。备注:新财神试用期第一周,若连续三天未产生任何"财运增值"事件,系统将启动"劝退程序"。】
叶启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默默把手机扣在胸口。
旁边的赵公明已经抱着纸板靠在桥墩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叶启侧头看了看他,那双在商朝时就掌管天下财富的手此刻正搂着三张沾了灰的纸板,锦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闭眼之前又扫了一眼赵公明头顶的数字,还是那个血红的【-9999】。
但备注栏末尾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字体比前面那些细很多:"与宿主叶启组队中。累计合作时长:4小时。当前关系:临时搭档(原备注:互不信任,但暂无更优选择)。"
叶启无声地笑了一下。雨声里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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