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难得睡了个好觉。
自从那块深色砖被“理顺”后，道观里的气似乎都顺畅了不少。他连躺姿都没怎么换，直到日上三竿，手机屏幕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林婉在灶房里烧水，耳朵却一直竖着。以往这时候，太师椅那边早该传出斗地主的音效了，可今天，屋里安静得过分。
她探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陈凡依旧躺着，但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是痒，是另一种烦躁——那种想拿东西却拿不到，想看东西却看不清的焦躁。
罪魁祸首，是那个屏碎得像蛛网的老旧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电池图标，边上还有个小小的闪电符号在无力地闪烁。
——电量5%，正在充电，但充得极慢。
连着手机的，是一个花花绿绿的杂牌充电宝，线头接触不良，时不时断开连接，发出“滴滴”的报警声。那是林婉昨晚怕他手机没电，特意从镇上小卖部买回来的便宜货。
“吵。”陈凡闭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这倒不是嫌林婉吵，是嫌那个充电宝发出的电子杂音，还有那缓慢蠕动的电量数字，像一只蜗牛在心头爬，破坏了他“一切尽在掌控”的秩序。
林婉脸一红，赶紧小跑过去，想按住那个松动的接头。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陈凡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对“劣质能量”的生理性厌恶。
“劣质。”他吐出两个字，没让林婉碰那根线。
他伸出食指，没去插充电口，而是直接点在手机背壳的苹果logo上。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润光泽。
一秒，两秒。
屏幕上的红色闪电符号突然消失。电量百分比开始跳动：5%……15%……50%……100%。
几乎是瞬间，手机恢复了满电。但更诡异的是，屏幕的色温似乎都变舒服了，原本碎裂的蛛网纹路，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抚平，虽未消失，却不再刺眼。
陈凡收回手指，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他重新闭上眼，拇指在屏幕上随意一划，斗地主的开场音乐清脆地响起，比之前还要悦耳几分。
林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原本以为是充电宝起作用了，可当她低头看向那个充电宝时，发现指示灯依然是红的，而且接头还是松的——陈凡根本没用它充电！
他只是用自己的“气”，强行把手机喂饱了。
“这……”林婉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什么原理，却见陈凡眉头又皱了一下。
“线，乱。”他说道。
林婉这才注意到，那根数据线缠绕得像一团麻花，毫无美感。她赶紧蹲下身，把线捋得笔直，一圈一圈，绕成了完美的圆圈，放在紫檀小几的角落，连接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声解释：“我……我下次买个好点的。”
陈凡没睁眼，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但林婉注意到，他玩手机的手指，比刚才更轻快了些。仿佛这满格的电量，和这根理顺的线，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陈凡忽然开口，依旧没睁眼：“那个充电宝。”
林婉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让她扔了。
谁知陈凡只是淡淡道：“扔远点。味冲。”
林婉哭笑不得。这男人，连个充电宝都要嫌弃“味冲”。她赶紧把那个花花绿绿的充电宝拎起来，像拎着个烫手山芋，远远地扔到了院外的垃圾堆里。
回到屋里，看着陈凡惬意玩手机的侧脸，林婉忽然明白了。
对于陈凡来说，手机没电，不是生活的不便，是秩序的崩坏。就像地脏了、鞋歪了、粥稠了一样，都是必须被纠正的错误。
而他纠正错误的方式，从来不是将就，而是用最“讲究”的方式，将其恢复如初。
她悄悄看了一眼那根被捋得笔直的数据线，又看了看那个满电后屏幕似乎都更亮了的手机。
这一次，她心里没有怕，只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至少，在这个道观里，连手机电量，都是永远不会掉链子的。
作者寄语: 这章写的时候我都跟着陈凡一起咬牙了。他的讲究不是完美，是真心。林婉那句“我帮你守着”，算是彻底走进他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