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勤快过。
自从那天在堂屋里被陈凡一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后,他连做梦都是那双冷淡的眼睛。
今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溜进了道观。
没敢走正门,怕鞋底带泥踩脏了陈凡刚扫过的青砖。他顺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灶房门口。
“姐……”他压着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来干活了。”
林婉正端着青瓷碗往外走,看到弟弟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放下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吗?”
“嘘——”林浩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紧张地往堂屋方向瞟了一眼,“姐,小点声。我今天是来‘修身养性’的。”
林婉憋着笑,指了指墙角那把竹扫帚:“行,修身养性是吧?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记住,顺着砖缝扫,别把灰扬起来。”
“得嘞!”林浩如获至宝,赶紧跑过去拿起扫帚。
他学着陈凡昨天的样子,双手握住扫帚柄,深吸一口气,开始扫地。
可他那双手,平时只用来打游戏和拿筷子,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沙……沙……”
扫帚划过青砖,声音又干又涩,完全不是陈凡那种行云流水的“热刀切黄油”声。而且他力气没使对地方,扫一下,扬起一小片灰尘,扫一下,又扬起一小片灰尘。
“你在干什么?”
一道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浩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陈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道袍,手里拿着那个屏碎了的手机。
此刻,他正用那种看“一团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冷冷地盯着林浩。
“我……我扫地……”林浩结巴了,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陈凡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被扫得乱七八糟、还扬着灰的落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地脏了。”他淡淡开口,“心就乱。”
林浩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老张头擦地、扫雪、对齐鞋尖的画面。
对!是规矩!
他赶紧把手里的扫帚往旁边一扔,然后——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青砖上。
林婉吓了一跳:“林浩你干嘛?!”
林浩顾不上姐姐的惊呼,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老张头的样子,脱下自己那双限量版运动鞋,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鞋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鞋脱下来,摆在墙角。
接着,他光着脚,趴在地上,用两只手,一片一片地把刚才扫乱的落叶捡起来。
捡一片,放进旁边的簸箕里。捡一片,放进簸箕里。
动作笨拙,但极其认真。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兴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平时混不吝的小年轻,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向道观的“规矩”低头。
林浩捡完了落叶,又用袖子把刚才扫帚划过的地方,用力擦了擦,直到确认没有一丝灰尘,才敢站起来。
他光着脚,站在冰冷的青砖上,脚趾因为紧张而蜷缩着。
他转过身,对着陈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却坚定:“先……先生,我……我把地弄干净了。”
陈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去洗手。”他淡淡道,“水要温的,别把寒气带进屋里。”
林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没被赶出去!他不仅没被赶出去,还被允许进屋了!
“是!是!我这就去!”他连滚带爬地冲向灶房,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跑得飞快。
林婉看着弟弟的背影,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陈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走到陈凡身边,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过去。
“他……他好像真被你收服了。”她轻声说。
陈凡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林浩“徒手”清理干净的地面上。
“不是收服。”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他在求生。”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林浩不是在讨好陈凡,他是在向“干净”求生。在这个越来越脏、越来越乱的世界里,这道观的“干净”,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陈凡放下茶杯,转身走回太师椅。
他重新躺下,拿起手机,斗地主的音效再次清脆地响起。
林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从今天起,道观里不仅有她一个“供奉者”,还多了一个“编外保洁”。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作者寄语: 林浩徒手捡落叶,不是被收服,是向“干净”求生。道观喜提编外保洁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