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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Chapter 10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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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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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在药香和墨水里过去了。

林远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睡足四个时辰是什么时候。每天天不亮被亚伦的捣药声吵醒,上午泡在药田里认鲜药,下午在铜炉前炼回灵丹,晚上点着蜡烛啃那本手抄的经脉图谱,默画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走向,背完穴道定位背八会穴,背完八会穴背归经配伍。艾琳走之前给他列了一张考点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从笔试的经脉图比例到实操的评分细则,最后一行是用树枝蘸着药汁写的——“考官问你问题不是为了听答案,是为了看你怎么思考。想清楚了再开口,比答对了更重要。”

她走的那天早上,林远把她送到镇口。她还是穿着那件在镇上成衣铺买的深色布衣,左臂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愈合成一道淡粉色的细线。她把剑挂在腰间,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在镇口那棵大树下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回去之后会把任务报告交上去。报告里会提到你的名字和你在溪谷里的协助——按学院规定,协助完成毕业考核的外部人员有权获得一封正式感谢函。这封信在公会系统里有备案,对你报名定测会有帮助。但除此之外——”她停顿了一下,“考核是你自己的事。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知道。”林远说。

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评估,有几分期待,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像是把他当成了某个还没出成果的实验项目一般的关注。然后她转身朝土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让声音刚好能传到林远耳朵里。

“希望等我收到信的时候,你已经拿到徽章。”

“希望到时候你收到的不是求助信。”

“求助信也没关系。”她说完抬手挥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苍脊山方向走去。林远站在树下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晨雾里。他忽然觉得她跟杨雪有个奇怪的共同点——都习惯在走的时候不回头,却又都在走之前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

他转身走回药铺,推开门,看到亚伦已经把今天要学的药材在长条桌上摆好了。老头没问“她走了?”也没问“你还好吗”,只是把一株刚采回来的新鲜紫叶草推到他面前,说:“今天认鲜药。从紫叶草开始,把你两个月前挖断的那株补上。”

从那以后,药铺里的节奏就像一口被调准了频率的铜钟,每天按同一个节奏敲响。亚伦教药材从不按药典的顺序,而是按季节——春天的花、夏天的叶、秋天的根、冬天的皮,每味药在什么时节采、什么时辰摘、摘下来之后是晒还是阴干还是焙,全都跟药性挂钩。他说公会笔试只考性味归经和配伍禁忌,但真正的好药师不是背出来的,是摸出来的。“你摸过紫叶草在晨露里的叶子,才知道为什么它叶背的紫色要在太阳出来之前最浓。你闻过银霜叶在正午烈日下的气味,才知道为什么它的退热效果在晒足三天之后最强。这些东西药典不写,公会不考,但病人会用命来验证你知不知道。”

林远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刻在脑子里,就像他当年在母亲病床前翻那本中药图谱一样。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现在他至少能听懂亚伦在说什么。他学会了用指尖摸叶片背面来判断日照是否充足,用舌尖尝粉末来分辨鞣质含量,用鼻子闻气味来辨别同一味药是长在向阳坡还是背阴处。他的双手在两个月里从稳变得更稳,捣药时铜杵的起落节奏均匀得像是心跳,炼丹时劳宫穴输出的灵力控制精准到能让炉火在文火和武火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紫铜石提神剂在最后冲刺阶段起了不少作用——那枚指甲盖大的暗紫色晶体,林远只在最需要连熬两个通宵时才舍得刮一点粉末下来用。亚伦说这东西够他在考核前用几次,再多就会影响睡眠,得不偿失。

艾琳走后的第一个月末,林远做了一件连亚伦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血沸石酒泡液的烘干粉末跟银霜叶配在了一起,试了三种比例,最后发现七比三的比例能在不增加心率过速副作用的前提下,把退热效果提升一倍。他把这个配方写在一张新的粗纸上,标明了每味药的比例、炼制温度、投药顺序和适用症状。亚伦看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方子如果拿到公会去备案,够你申请一次创新配方加分。笔试和实操之外,公会对创新成果有额外评定——如果你在考核时能展示一份经过验证的新配方,考官会在你的总分上加分。这个加分不是每个考生都能拿到的,但你有。”林远把方子折好收进抽屉里,说:“等我考完回来再备案。”

两个月里,他唯一没有碰的是那颗蛇涎草的解药。艾琳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个题目:蛇涎草的麻痹效果太强,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在中毒后延缓毒性发作、给救治争取时间,就能在毒师方向的考核里拿到加分。她留给他一句话:“如果你能在我回来之前找到答案,我就承认你的毒理学比我强。”林远试了几次,配了三种不同比例的试药,每次都在后院那只亚伦用来试药的老母鸡身上做实验。老母鸡现在还活蹦乱跳地满院子跑,说明三种试药都没能完全对抗蛇涎草的麻痹效果——但第三种试药让中毒的老母鸡多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倒下。一炷香,够喝一碗解毒汤。林远把这个半成品方子记在炭笔本子上,打算等考核回来再继续试。

转眼间,两个月到了。

巡回检测的公告贴在了镇公所门口的公告栏上。检测师将在三天后抵达青石镇,当天检测,当天出报告。

林远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被风吹得微微发皱的公告纸,上面的字迹是公会统一印制的印刷体——巡回检测,不限原籍,不限身份,只测天赋。他想起两个月前在集市上第一次听亚伦说起巡回检测时的心情,那时候他还没有身份、没有徽章、没有定测报告,连话都不会说,只能靠比划和表情跟镇上的人交流。现在他能认出公告上每一个词的性味归经,能在铜炉前独立炼出一炉品质稳定的回灵丹,能用亚伦的采药锄挖出完整的紫叶草根而不断一根须。亚伦说得对——他不是十六岁。十六岁的孩子站在定测面前是在等判决,他现在站过去,是在跟一个答案做确认。

回到药铺,亚伦正在铜炉前炼今天最后一炉回灵丹。两个月前林远第一次自己炼这炉药时,火候过了,药液在凝丹瞬间被烧成一锅黑渣,亚伦看了一眼说“猪圈里的石子”。现在他能闭着眼控制文火武火的切换,劳宫穴输出的灵力精准到能让每一颗丹丸的表面都光滑如镜。亚伦把今天这炉回灵丹从铜炉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共六颗,颗颗饱满,表面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绿色光泽。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六颗丹药全部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林远。

“这炉是你自己炼的。带去。检测完如果还有时间,把这六颗回灵丹拿给检测师看——不是给他吃,是让他看你的成丹率和丹丸品质。有些检测师会在定测报告上加一行‘实操展示’的备注,有这行备注,报名考核时你的起始印象分就比别人高。”

林远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六颗回灵丹的重量均匀得几乎没有差别。“还有三天。你还有什么要教我的?”

亚伦靠回椅背上,看着满墙的药材架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些架子上每一罐药材林远都认得,从紫叶草到银霜叶,从止血藤到苦乳草,从刺辛到辣藤,每一味他都能闭着眼背出性味归经和采收时机。但亚伦知道,公会考核考的不是这些。

“我没有什么要教你的了。”亚伦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持续多年的工作,既没有欣慰也没有遗憾,只是完成了,“你刚来的时候连‘喝水’都不会说,现在你能在我这间药铺里把任何一味药从鲜品炼到成品。能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公会不考。”

林远站在长条桌前,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六颗回灵丹的布袋,看着亚伦花白的头发和那双被药材染得发黄的手指。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躺在荒地上被石齿兽追得光脚狂奔,就是这个老头站在月光下,一杖轰倒了那头妖兽。那时候他连亚伦的名字都听不懂,现在他能用亚伦教他的手法炼出一炉回灵丹,能用他教的药材配出一张能加分的创新方子,能站在这里跟他说“我准备好了”。

“谢谢。”林远说。这两个字他两个月前也说过,那时候他刚学会异世界的语言,说得很用力。现在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

亚伦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药铺门口,看着外面青石镇那条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土路。“检测那天,我不陪你去了。药铺不能关门,今天下午还有两个病人要来复诊。你自己去。”

林远点了点头。他知道亚伦不是不想陪他去,是老头一辈子不擅长告别。“我会把报告拿回来给你看。”

“报告不重要。”亚伦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你走进那扇门之前,就已经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那张纸只是告诉别人我早就知道的事。”

三天后,检测当天。

林远起得很早。他在后院用井水洗了脸,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也冲走了。他把这两个月来穿惯了的粗麻布衣换成一套干净些的学徒短袍,把亚伦给他装回灵丹的小布袋揣进怀里,又把艾琳留给他的星辰学院徽章别在衣领内侧——贴着心口,冰凉而坚硬。手腕上缠着的钥匙扣多绕了一圈,银色的小星星紧贴脉搏,安静而恒定。

他推开药铺的门,晨光刚刚漫过青石镇的矮房。镇公所门口已经排了队,全是十六岁上下的少年,有些是镇上的熟面孔,有些是周边村子赶来的,三三两两地站在队伍里,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家长们站在队伍外面,有的在给儿子整理衣领,有的在女儿耳边小声叮嘱什么。林远穿过那些家长和少年,站在队伍末尾。有人转头看他,认出了他是亚伦药铺里那个外来的学徒,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在意,只是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领内侧的徽章轻轻按了一下。

队伍前面,镇公所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块检测石——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虹彩光晕。检测师坐在桌后,正在调试一叠空白报告表格。公会的巡回检测师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干净,跟镇上那些常年干粗活的手明显不同。他每叫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少年走上前,把手放在检测石上。检测石表面亮起不同颜色的光——红色是火属性,蓝色是水属性,绿色是风属性,白色是雷属性,黄色是土属性。光芒的亮度和持续时长显示灵力强度和经脉通畅度,而检测石表面浮现的穴道图案则显示穴位开闭情况。检测师一边看一边在报告表格上记录,偶尔抬头问一两句话,然后叫下一个名字。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像是流水线在检验零件。

队伍缓缓前进。林远看着前面那些少年一个接一个地把手放上检测石,有的光芒明亮,有的黯淡,有的检测师说了句“不错”就过了,有的被多问了好几个问题才放行。太阳从镇公所的屋顶升到半空,他的后背被晒得微微发烫。

然后轮到他了。

“下一个。”检测师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表格。

林远走到桌前,把手放在了检测石上。石头冰凉光滑,触感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腹上全是这两个月在研钵和种植台之间磨出来的薄茧。检测石在他掌下亮起了两道光芒——一道火红,一道水蓝,两道光芒交替流转,相互缠绕却不相融。红得炽热而不暴躁,蓝得深沉而不阴冷,光芒的亮度让检测师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表格上移到检测石,又从检测石移到林远脸上,透过圆框眼镜上沿审视着他,然后推了推眼镜,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

检测石表面,火红与水蓝交织的辉光映亮了整张长桌。紧接着,穴位图案开始在石面浮现——先是劳宫,然后是少商,再是合谷,中冲,关冲,少泽。双手六穴,全部全开。接着是奇经八脉的穴位逐一浮现,经脉通畅度的数据一条接一条地跳跃上升,检测石边缘的刻度线正被一道一道地推上去。每一道刻度线被点亮,检测师的眼皮就跳一下。他拿起表格,在“天赋评级预估”一栏停笔许久,终是没有落下。然后他按下桌边一个小型的传讯灵石,对着它低声说了一句:“请主考官来一趟镇公所。现在。”

检测石的光芒缓缓消退,留下一份完整的数据图谱悬浮在石面上方。检测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表格放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看着林远。

“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青石镇亚伦药铺学徒。”

“你之前做过定测吗?”

“没有。”

“你是哪里人?”

林远沉默了一秒。“北方逃过来的。没有原籍记录。”

检测师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林远一眼,在那个眼神里林远读到了很多东西——惊讶、审慎、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专业判断正在被刷新。检测师把表格翻到下一页,拿起笔。“你先在旁边等一下。主考官马上到。你的数据超出了巡回检测的标准评定范围,我无权单独给你出报告。需要青云城公会分部的主考官亲自复核。”

林远点了点头,退到一旁。旁边排队等候的少年们和他们的家长全都在看他,目光里混合着好奇、震惊和某种不敢置信的猜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隔着衣领内侧那枚硬质的徽章,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艾琳留给他的东西。她说这枚徽章在青云城公会分部有备案,主考官一眼就能认出来。她说考官会记住他,也会对他在定测之后抱有更高的期待。她说能不用就不用。但在检测石亮起火红与水蓝交织的光芒、主考官即将到场复核的这一刻,林远忽然明白她把这枚徽章塞进他手里时真正的意思——不是让他用它来抵挡质疑,是让他用它来迎接期待。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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