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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Chapter 3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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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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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跟着亚伦穿过树林,脚底板被碎石和草根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在一个刚救了你命的老头面前,喊脚疼实在太丢人了。他盯着亚伦的背影,看着老头踩在碎石路上稳健而均匀的步伐,忽然想起他爸。他爸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走路也是这个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穿过矮树林,路两边变成了大片农田。田里种着林远不认识的作物,矮矮的,叶子宽大,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远处有零星的房舍,黑漆漆的,没有灯光。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土路尽头出现了一片灯火。那是个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石头和木头混搭的结构,低矮粗陋,但排列得很整齐。镇口有一口井,井边立着根木桩,木桩上挂着块发光的石头,把周围两三米照得亮堂堂的。

林远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几秒。会发光的矿物?磷光现象?还是某种放射性物质?他想起大学实验室里那些用紫外线灯照着的荧光标本,想起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染色切片时的蓝紫色荧光。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已经够大了,人类已经知道得够多了。现在他光着脚站在一个有两个月亮的异世界小镇上,看着一块自己完全解释不了的石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学过的知识只适用于原来的世界”。

亚伦带他穿过镇子唯一的主路。路边蹲着一条似狗非狗的东西,耳朵太长,尾巴太细,像狐狸和狗的杂交品种。它看了林远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林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想这狗的品种要是放在地球上,拍照发朋友圈能火。

亚伦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来。这间房子比镇上其他建筑都大一圈,两层高,石木结构,正门上方挂着块木牌。林远借着发光石头的微光看清了牌子上的字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些字母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字形结构跟他学过的拉丁文有相似之处。他想起解剖课上那些用拉丁文标注的解剖图谱,想起药理学课本里那些又长又拗口的药物化学名。如果这个世界的文字系统真的跟拉丁文同源,他学起来应该不会太慢。

亚伦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林远站在门口,愣住了。

四面墙上全是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瓶瓶罐罐、陶罐、瓷瓶,还有成捆成捆的干药材。正中央是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铜研钵、小铜秤和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册子。角落里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铜炉,炉膛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空气里弥漫着苦涩中带着微甜的药草味。

这是一间药铺。

林远站在门口,满墙的药材在烛光里投出层层叠叠的影子。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妈病重那两年,他跟着他爸跑遍了市里所有医院。每一次推开病房的门之前,他都会经过一条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那个味道他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现在他站在异世界的药铺门口,闻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苦的,甜的,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陌生得让人心慌。他想,如果当年妈妈的病房里也有这种味道,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进来。”亚伦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林远走进药铺。木地板在脚下吱呀作响,粗糙的木头纹理磨着他光着的脚底板。亚伦从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套粗麻布衣服扔给他,指了指他的白T恤和大裤衩,说了几个词。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很明显——你这身打扮太怪了,换了。

林远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首都大学医学院”的T恤。那是他去年院庆时发的纪念衫,胸口印着校徽和“厚德载物,医者仁心”八个字。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脱。倒不是衣服多好,是这件衣服是杨雪帮他领的。那天他懒得去,杨雪骂了他一句,然后帮他领了一件,回来扔在他床上说:“你的,别又弄丢了。”现在他要把这件衣服脱下来,换上一套异世界粗麻布衣。这好像是一种告别,但他还没准备好。

他把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穿上了那套麻布衣服。衣服偏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得卷两圈。麻布粗糙,贴在皮肤上刺刺的,但至少比他那一身汗湿的T恤裤衩像样多了。亚伦又扔给他一双旧布鞋,鞋底是厚麻布纳的,大了一号,林远塞了点碎布头进去勉强合脚。

“谢谢。”林远说。然后他意识到对方听不懂,又点了点头。

亚伦没理他,走到长条桌前坐下,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草药。林远站在旁边看着。老头的动作极其熟练,从筛选到分级,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每拿起一株草药,先看叶子,再看根部,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最后用手指捻一点放进嘴里尝一下。林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动作跟大学实验室里的药物鉴定流程在逻辑上是相通的——外观、气味、味道,最基础的感观判断。区别在于,亚伦用的是一双在药堆里浸泡了几十年的手和舌头,而他用的是试管、色谱仪和天平。

亚伦处理完草药,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走到林远面前。他指了指林远光着的右脚,蹲下来,拔开瓶塞,往伤口上撒了一层深褐色的粉末。粉末落在伤口上的瞬间,一阵清凉从脚底蔓延开来,刺痛感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明显减轻。林远低头看着那层粉末。矿物性止血剂?还是某种植物的孢子粉?起效这么快,里面应该含有类似凝血酶的成分,或者某种天然的局部麻醉物质。

“这是什么药?”林远指着瓷瓶问。

亚伦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陌生人,居然对药感兴趣?他把瓷瓶递给林远,指着里面的粉末说了一个词。林远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强迫自己记住。

接下来亚伦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教他认。铜研钵、小铜秤、捣药杵、滤布。每拿起一样,就说一个词,然后让林远重复。林远跟着念,发音不准的时候亚伦就摇头,重新念一遍。跟杨雪教他英语发音时一模一样——只不过杨雪会用笔敲他脑袋说“舌头放平”,亚伦只是皱眉头。

林远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词。不是因为他勤奋,是因为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界,语言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绳子。没有语言,他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买吃的、问路、解释自己的身份,哪一样都离不开说话。他现在就是个文盲加哑巴,而亚伦是唯一一个愿意教他说话的人。

亚伦教了十几个词之后停了下来,指了指林远,又指了指药铺四面的墙,做了个睡觉的手势。意思是:你今晚睡这儿。林远点了点头。亚伦扔给他一条薄毯子,转身上了二楼。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药铺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他坐在矮凳上,把那十几个词在心里默默复习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打量这间药铺。墙上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一种都贴着标签。他凑近了看,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注意到分类的逻辑——有些是按叶类、根类、花类摆放的,有些是按药性摆放的。不同的区域之间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这说明这个世界的药学体系也有自己的分类标准,而且这套标准不是毫无章法。

他走过一排木架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角落里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幅手绘的画像。画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深色长袍,面容跟亚伦有几分相似,但年轻得多,笑容灿烂。女的一头长发,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眉眼里全是温柔。

这是一张全家福。

林远站在画像前看了好一会儿。画上的婴儿大概一两岁,笑得很开心,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多大了,不知道这幅画画完之后这个家庭发生了什么。但亚伦把这幅画像放在药铺最角落的地方,不显眼,却也不收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张类似的全家福。他妈抱着他,他爸站在旁边,三个人在公园门口拍的。那年他五岁,他妈还没查出那个病,他爸还在工地上生龙活虎地搬钢筋。那张照片现在还压在他宿舍抽屉的最底层,用一本旧课本盖着。每次翻到那张照片,他都会想,如果那时候自己再大一点,再懂事一点,是不是就能多帮她做点什么。可是没有如果。他妈还是走了,他爸还是走了,现在连他自己都被卷到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林远把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走到药铺门口,推开木门。

外面安静极了。两个月亮已经移到了天空的另一侧,一红一蓝的光辉混在一起,洒在青石镇的土路上,把路面染成一种奇异的紫灰色。镇子上所有屋子都熄了灯,只有镇口那根木桩上的发光石头还亮着,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路灯。远处山脚下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嚎叫,不知是妖兽在打猎,还是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杨雪。

如果明天天亮之后他发现电力恢复了,发现自己躺在首都大学后门的巷子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杨雪的那条微信——他会怎么样?会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去小吃街买一份烤冷面,然后回宿舍继续打游戏?还是会冲到她宿舍楼下,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脚下踩的已经不是地球的土了。

林远把门关上,坐回矮凳上,摊开右手手掌。手腕上缠着的那个钥匙扣在烛光下微微反光,“杨雪”两个字已经磨得只剩最后一点笔画了。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地来回,直到金属变得温热。

然后他把手放下,裹紧那条薄毯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他得开始学说话。明天他得搞清楚这间药铺里每一味药的名字和用途。明天他得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梦里,他站在首都大学后门的小吃街上,手里端着一盒刚出炉的烤冷面。杨雪在旁边催他快点吃,说图书馆要没位置了。他低头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那股说不上来的土腥味——不是烤冷面的味道,是青石镇的泥土混着药草的味道。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粗糙的木板,头顶是药铺二楼的地板,能听到亚伦缓慢而均匀的脚步声。窗外透进来两个月亮的光,一个红,一个蓝,把整个药铺照得像一幅还没干的油画。

他还在异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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