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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Chapter 4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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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The Pharmacist Who Doesn't Refine Pi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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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在青石镇的第二天,是从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对峙开始的。

准确地说,不是对峙——是他单方面被亚伦盯着看,看了整整一顿早饭的时间。黑面包啃完了,水喝光了,老头还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一种介于审视和困惑之间的目光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株自己翻遍了药典也没查到记载的陌生草药。

林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想说“你看什么”,但这四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说了亚伦也听不懂。从昨晚到现在,两个人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手势和表情的基础上。指水缸是喝水,指门口是出去,亚伦指他的脚他抬起来让老头撒药粉,亚伦指矮凳他乖乖坐下。这套肢体语言的沟通效率意外地还不错,至少他没有把盐当成糖往面包上撒。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比“我要喝水”更复杂的内容——比如“你昨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或者“那头发光的妖兽到底是什么东西”——统统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林远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哑巴。在首都大学的课堂上他算不上能言善辩,但至少能跟同学讨论药理案例、能跟杨雪拌嘴、能在宿舍夜聊时用三句话把赵胖子噎得说不出话。现在他连“谢谢你昨晚给我毯子”都表达不了,只能点头、摇头、用手指、挤笑脸,像个第一天进实验室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插不上手,站在旁边干瞪眼。

早饭结束后,亚伦站起身开始了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检查药材。他从最左边的架子开始,一罐一罐地打开,闻一闻,用手指捻一捻,挑出几片变质的扔进废料篓。走到第三排架子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林远说了一句话。那是一句完整的、有语调起伏的句子。

林远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套动作他昨天已经做了无数次,做得行云流水,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亚伦没有像之前那样换一种更简单的说法再试一次。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林远。那个沉默不是空白的沉默——林远能感觉到老头正在想事情,正在做什么决定。亚伦的手指在他自己的手臂上敲了三下,然后忽然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走之前用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待在原地”的手势。

林远乖乖坐着没动。

头顶传来脚步声。抽屉开了又关,木箱盖子被掀开又合上,中间穿插着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脚步声在某一个位置停了很长时间——长到林远开始怀疑老头是不是忘了自己要找什么。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朝楼梯口移过来。

亚伦下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边角包着暗铜色的金属边,表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锁扣是银的,氧化得发黑,但被擦得很干净。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把盒子放在面前,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了林远一眼。那个眼神林远读懂了——他在犹豫。不是犹豫该不该拿出来,而是犹豫拿出来之后的事。林远见过这种眼神,他爸当年决定要不要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不是舍不得钱,是舍不得拿出去之后可能收不回来的东西。

然后亚伦打开盒子。

一股奇异的香气漫出来。不是花香,不是药铺里那股苦中带甜的草药味,而是一种林远从来没闻过的气味——像薄荷和肉桂捣碎了混在一起,又加了半勺蜂蜜,清甜里裹着辛辣,辛辣深处还藏着一丝类似陈皮的回甘。那气味不浓烈,但极有穿透力,钻进鼻腔之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顺着鼻道往里走,在眉心后方盘踞下来,像一团微凉的雾。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只有一个凹痕,凹痕里躺着一颗极小的药丸。黄豆大小,表面是墨绿色的,在从窗户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油光。凹痕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凹痕,绒布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圆形压痕——那里曾经放过另一颗,但现在已经空了。

只有一颗。

亚伦拿起那颗药丸,放在自己掌心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远。然后他指了指药丸,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林远的耳朵和嘴。

这个手势不需要翻译。吃下去。能听懂。能说话。

林远低头看着那颗药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语言能力是大脑皮层多个功能区协同运作的结果,没有任何药物能绕过神经连接的长期建立过程,直接赋予一个人全新的语言系统。他在医学院读了两年,药理学课本上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

但这里是异世界。有发光石头,有两个月亮,有能在荒地上炸翻一头鳞甲妖兽的短杖。再说了,这个老头如果想害他,昨天在荒地上转身走人就行了,何必费劲把他捡回来又给面包又给毯子又给鞋。

林远从亚伦掌心里捏起那颗药丸。药丸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得像是捏着一颗空心的珠子,指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他把它放在舌面上。

药丸接触舌头的瞬间就化开了。不是含化,不是溶解——固体物质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团冰凉的雾气,顺着舌根往上窜,钻过鼻腔后部,然后像一只手一样探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一阵剧烈的眩晕。不是天旋地转站不稳的那种,而是更内在的——脑子里某个沉寂已久的功能区域突然被撬开了,大量神经突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建立新的连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无数碎片——昨天听到过的所有声音,亚伦在荒地上的呼喊、镇上胖女人问话的嗓音、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嘈杂声、药铺木门推开时吱呀的响声——那些原本只是背景噪音的音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飞速拆解、重组、归档,从无意义的声波变成了有意义的词汇。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话。

“——应该有效果了。你感觉怎么样?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林远睁开眼。

亚伦正微微弯着腰,盯着他的脸看。一只手悬在林远手腕上方半寸的位置——预备搭脉的姿势,随时准备观测他的脉象变化。

“我……”林远张了张嘴。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不是忘了怎么说——是能说的话太多了。他想问这到底是什么药,想问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想问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想问有没有办法回地球,想问杨雪现在是不是还在图书馆等他占座。所有问题同时挤到喉咙口,堵在一起,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用异世界的语言。

“我能听懂。”

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以为他在用中文思考,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直接切换到了另一种语言模式。他听到的是异世界语,理解的是异世界语,张嘴说出来的也是异世界语。中间没有任何翻译的过程,没有母语到第二语言的转换延迟,所有的词汇、语法、语调都直接出现在大脑里,像从出生起就在说这种语言一样自然。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些词他依然说不出来。“生物碱”这个词,他在脑子里想了好几遍,到了嘴边却自动跳回了中文。不是他不会说,是异世界语里根本不存在这个词。舌钥帮他掌握了异世界语言的听说能力,但没办法帮他翻译一个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中没有对应物的概念。

亚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平静但也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事的最后一步,既松了一口气,又知道这件事做完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事要面对。他把伸出去准备搭脉的手收回去,拉开椅子坐下来。坐姿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整个人忽然从一个随意的、教认药材的药店老头变成了一种更正式的姿态。

“好。”他说,“现在我们能说话了。”

他的语气让林远觉得,这句话的重点不在“说话”,而在“现在”。之前不能,现在能了。之前的沉默、手势、鸡同鸭讲,都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亚伦没有给林远任何缓冲的时间。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口问道:“你从哪里来?”

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根本的一个。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不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荒地上”,而是“你从哪里来”。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远注意到他交叠的手指收紧了。这老头刚才给药的时候手稳得像磐石,现在却在用力。

“很远的地方。”林远说。

“多远?”

林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决定诚实——不是因为他觉得诚实是最优策略,而是因为他本能地觉得在这个老头面前说谎会被看穿。“从另一个世界。一道龙卷风把我卷过来的。”

他把昨晚在荒地上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用的是完整的句子,不是单词加手势。龙卷风怎么突然出现,他整个人怎么被卷到半空中,又怎么从天上掉下来摔在荒地里,亚伦怎么出现、怎么用短杖轰倒那头妖兽。整个过程他叙述得很简洁,但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说清楚了。亚伦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到“龙卷风”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到“两个月亮”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有猜测但一直没证据的推论。

林远说完之后,药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亚伦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了三下,停了,又敲了两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几分,每个词之间都有细微的停顿,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师父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个古老的说法——世界不止一层,就像一本书不止一页。翻页的时候,偶尔会有东西从这一页掉到那一页去。我们这边偶尔会出现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妖兽,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也许它们也是被翻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远脸上。

“我没想到翻过来会是人。”

林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想说“我也没想到会被翻过来”,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轻飘了。他穿越之前在首都大学医学院读大二,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停电了没法打游戏、烤冷面要排长队、杨雪催他去图书馆占座。一夜之间被扔到一个异世界药铺里,满墙药材,两个月亮,救他命的老头开口就说“世界不止一层”。这种落差不是任何语言能填平的。

亚伦似乎并不期待他回答。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从那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沉思中抽离出来,变得更直接、更务实:“你说你那个世界也有药?”

“有。很多。”林远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拉回了注意力。

“你在那边是干什么的?”

林远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概括那两年的所有课本、实验和考试。“我学的是怎么给人治病——在我那边叫临床医学。学两年,大部分是基础。人体怎么长的,怎么运作的,病了是哪里出了问题,药是怎么在身体里起作用的。动手的东西也学一些,解剖过尸体,做过药理实验,会用基础仪器,会做简单的手术缝合。”

他看到亚伦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反应,像是听到了一个自己不太熟悉但隐约能理解的概念。老头没有追问“解剖”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药理实验”具体做什么。他问的是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们那边的药师,怎么判断一味药能不能用?”

林远想了想,决定从最直观的地方讲起。“先看外观——颜色对不对,有没有发霉变质。然后闻气味,尝味道。这几步跟你做的差不多。”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做成分分析——就是把药材里真正起作用的精华提取出来,测它的纯度和浓度。”他停了一下,意识到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亚伦觉得莫名其妙,“这一步需要一些工具,这个药铺里暂时没有。但还有一些别的办法可以用——比如测试不同剂量下药物对动物组织的作用,观察它的吸收速度和毒性反应。这些东西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替代方案,也许可以在这里复现一部分。”

亚伦没有说话。他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忽然换了一个方向:“你说你学两年了。两年能学这么多?”

林远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天才。他在首都大学医学院的成绩不过是中游偏上,年级前三十都进不去。但有些东西不是这两年学的——他从五岁就开始背药性赋了。他妈病重的那两年,他爸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加班,他在医院走廊里翻他妈留下的那本旧版医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那时候大部分字还不认识,但那些药材图谱他看了无数遍。后来他妈还是走了,那本书他一直带着,封面翻烂了就用透明胶粘上,内页散了就用夹子夹住。解剖课被带教老师夸“天生拿手术刀的料”,是因为他在别人打游戏的时候,已经在脑海里反复背过无数遍人体结构。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太长了,太重了,而且他不想在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面前掀自己的底。

“两年学不到这么多,”他最终说,“剩下的,是更早学的。比两年久很多。”

亚伦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林远,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桌上的空木盒收起来,放到架子的最高层,动作很轻,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旧物。

“舌钥的配方还在,药材采不到了。我当年进山两次,第一次遇到妖兽,死了三个人。第二次我自己差点把命丢在里面。所以总共就这两颗,一颗给了那个北方难民,这是最后一颗。”

他转过身来,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平铺直叙变得硬了几分。不是凶狠,而是那种老工匠在验收徒弟第一个成品时的严肃——不是要骂你,但也不会轻易夸你。

“把舌钥给你,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给了你,你就是能在这里说话的人,能跟镇上的人打交道,能听懂别人的话,也能让别人听懂你。也就是说——你可以留下了。”

林远听出了这句话底下没有明说的那层意思。在给你舌钥之前,你只是一个暂时被收留的难民,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被赶走。给你舌钥之后,你就是这个药铺的一部分了。这个老头不是在送他一个翻译工具,而是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关于林远能不能真正进入他的生活的决定。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林远说。

亚伦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评估,有几分保留,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像是在笑又不像笑的微光。“这话我听过。上一个说这话的人,走的时候把柜台里的钱全卷走了。”

他坐回长条桌前,从架子上拿了几罐药材放到桌上,一罐一罐地打开。“舌钥能让你开口说话,但不会自动把药名塞进你脑子里。你说你学过药,底子好,那你听好了——”

他拿起第一株草药,是一株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的植物,叶片正面暗绿色,背面泛着淡淡的紫。他把草药放在林远面前,指着它说了一个名字,然后说出了它的性味、归经和主治。

“紫叶草,性凉,味苦辛,归肺、肝二经。清热解毒,凉血消肿。叶背紫色越深药性越强。入药部位是根,要整根挖出不能断。采收时机是晴天早上,那时候叶背的紫色最深。晒干之后用,不能鲜用,鲜用会伤胃。记住了吗?”

林远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不是记不住,是忽然有点恍惚。他在宿舍里背了无数次药性赋,背到能闭着眼默写。那时候背的是中药,每一味都有一个中文名字、一个药性、一套功效。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异世界老头,说的是异世界的药材,但教的逻辑跟他学过的中药学有太多相似之处。不是药材本身相似——紫叶草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中医书上见过——而是整个分类框架、性味归经的表达方式、采收和炮制的注意事项,这些东西的底层结构跟中药学如出一辙。

这不能说是巧合。在他穿越之前,这个世界和地球之间一定有过某种联系。要么是共同的源头,要么是某个时间点上有人跨越过那道空间壁垒,把知识从一边带到了另一边。但这个念头太大,需要慢慢去验证,现在先放一边。

“记住了。”林远说。

“背。”

林远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舌钥帮他掌握了听说能力,但他的记忆力是他自己的——背了十多年的药材,背了无数的药理机制和诊断标准,这一点他从来没虚过。

亚伦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第二株草药放在桌上。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整个下午,药铺里只有草药被放在桌上的沙沙声、亚伦平稳而简洁的讲解声和林远一字不差的复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从一开始的审视与保留,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安静也更有密度的东西——不再是陌生人之间的互相试探,而是师傅和学徒之间某种默契的初次建立。

黄昏的时候,亚伦终于把最后一株草药放回架子上。林远坐在矮凳上,脑子里装满了各种药材的名字和功效,舌尖上还残留着刚才尝过的一味苦参类药材的涩味。

“还早,”亚伦把一堆新鲜的、没处理过的草药推到林远面前,“先把这些分好。根归根,叶归叶,能入药的和不能入药的各放一边。”

林远低下头开始挑拣,动作不快,但有条理。一株一株地看,叶背有没有紫色、根茎有没有霉斑、切口是不是新鲜的。他发现一株紫叶草的叶背紫色浅了,果然是药性偏弱的,便把那株单独放到一边。

“这株叶背偏浅,”他把紫叶草单独摆到一边,对亚伦说,“药性偏弱,但如果加大剂量的话——”

“不是加大剂量的问题。”亚伦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但节奏很快,显然是早就等着他犯这个错,“药性偏弱的紫叶草不是紫叶草不够好,是它长的位置不对。阴坡长的紫叶草,叶子背面紫色淡,是因为日照不够,根里头的有效成分没攒足。这种你加再多剂量也没用,因为它缺的不是量,是质。”

林远捏着那株紫叶草的茎,盯着叶背上那层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紫色,忽然觉得这好像不只是紫叶草的问题。紫叶草不能长在阴坡,长了就废。人大概也一样。他在大学宿舍里混了两年,成绩中游,不挂科也不拔尖,每天最大的目标就是不被老师点到名。但站在这间药铺里,他忽然不想再混了。

他把那株废掉的紫叶草放到一边,继续挑下一株。

亚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放在桌角的那把长柄铜勺,开始调制今晚要用的药膏。铜勺在陶罐里搅动的声音均匀而低沉,伴随着林远挑拣草药的沙沙声,两股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药铺里最后一点沉默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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