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陆沉躺在病床上,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只剩一双眼睛和一张嘴露在外面。他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羊的时候,门开了。
王胖子拎着个保温桶,贼兮兮地探头进来,先往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挤进门,反手把门锁上。
"胖哥,"陆沉斜眼看他,"你来探病还是来偷情的?"
"偷你大爷。"
王胖子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冲淡了消毒水味。
"红烧肉,我偷偷炖的,用的是后勤处冷库里的备用肉。你小声吃,别让护士发现,不然又得扣我工资。"
陆沉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浑身绷带勒得他像个蚕蛹,扭了半天没挪动一寸。
"别动了,祖宗。"
王胖子舀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陆沉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淡了。"
"淡个屁,你舌头让血眼打坏了?"
"真的淡了,"陆沉含混不清地说,"盐放少了,糖色也没炒够,火候差三分钟。"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小子……都这样了还挑嘴。"
"职业病。"
门又开了。
苏清寒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她换了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马尾,眉宇间那股子寒气散了大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普通到……如果忽略她眉心那抹偶尔闪过的金光的话。
"给你买的。"她把纸袋放在床头,看了眼王胖子手里的保温桶,"食堂的红烧肉?"
"嗯,我亲手炖的。"王胖子挺了挺胸。
苏清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淡了。"
王胖子:"……"
陆沉:"……"
"你们俩……"王胖子把保温桶一盖,"……天生一对。"
他气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陆沉一眼,声音低了下来。
"小子,快点好。"
"食堂没你,笑声都少了一半。"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陆沉看着那扇晃悠的门,忽然笑了笑。
"胖哥这人……"他摇摇头,"嘴硬心软。"
苏清寒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肉包子,撕成小块,递到陆沉嘴边。
"吃。"
"你喂我?"
"你手能动?"
陆沉看了看自己被缠成粽子的胳膊,老实了。
"……能动一根手指。"
"那就别废话。"
苏清寒把肉包子塞进他嘴里,动作不算温柔,但眼神是软的。
陆沉嚼着包子,目光落在她眉心。
那里的金色印记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一笔画上去的水彩,被水洇开了。
"它今天闹你了没?"
他问。
苏清寒知道他在问什么。
"没有。"她摇头,"很安静。"
"那就好。"
陆沉咽下去,忽然皱起眉头。
【叮!检测到敌意波动!】
【敌意感知启动!】
【方位:西北方向,距离八百米,正在接近!】
【敌意等级:致命!】
【数量:三人!】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吊儿郎当,变成了刀锋般的锐利。
"清寒。"
"嗯?"
"把灯关了。"
苏清寒没问为什么,伸手按灭了床头的台灯。
病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怎么了?"
"有客人。"陆沉压低声音,"三个,从西北方向来,速度很快,目标……是我们。"
苏清寒的手按上了短剑。
"你能打?"
"气血是零。"陆沉苦笑,"但脑子还在。"
"帮我个忙,把窗帘拉上,然后……躲到门后面。"
"你呢?"
"我?"陆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躺这儿当诱饵。"
"他们想要我的命,得先靠近这张床。"
苏清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起身,拉上窗帘,身形一闪,隐没在门后的阴影里。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陆沉闭上眼睛,装作熟睡,呼吸平稳而绵长。
敌意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八百米。
六百米。
四百米。
两百米。
来了。
病房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风。
但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个黑影像纸片一样从窗缝里滑了进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穿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惨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血红色的月牙。
血月教,影子刺客。
专杀气血枯竭的武者。
为首的那个刺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缠满绷带的陆沉,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轻蔑。
"目标确认,气血归零,经脉受损。"
他低声说,声音像砂纸磨铁。
"一刀,割喉。"
他举起手中的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像一道凝固的影子。
刀锋贴上陆沉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陆沉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角度。
刺客的刀锋微微抬起,准备划下的瞬间——
陆沉猛地睁眼,脑袋向后一仰,同时扯着嗓子大喊:
"清寒!"
"关门!"
苏清寒从门后闪出,短剑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射向窗户,把整扇窗户连同窗框一起冻成了冰块。
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陆沉虽然气血为零,但他的肉身强度还在——那可是武王级的肉身。
他猛地抬起缠着绷带的右腿,一脚踹在刺客的肚子上。
砰!
为首的刺客像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把墙壁撞出一个凹坑,然后滑落在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气血归零了吗?!"
"是归零了。"陆沉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绷带勒得太紧,他只能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扭动,"但老子肉身还在。"
"打你……"
他咧嘴一笑。
"用脚就够了。"
另外两名刺客反应过来,同时扑向陆沉。
但苏清寒的剑已经到了。
冰蓝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噗!噗!
两声轻响,两名刺客的咽喉同时绽开一道血线,伤口被寒气冻结,连血都没流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剑双杀。
苏清寒收剑入鞘,走到第一名刺客面前,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谁派你来的?"
刺客咳着血,惨笑起来。
"你们……死定了……"
"总坛已经知道……你们的位置……"
"不只是你们……整个江城……都是祭品……"
陆沉皱起眉头。
"总坛在哪?"
刺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白里突然爬满了血红色的丝线——和之前陈厉死前一模一样。
禁制。
"不好!"
陆沉大喊,"退后!"
但已经晚了。
刺客的脑袋像颗烂西瓜一样炸开,血雾弥漫,却没有溅到苏清寒身上——她在最后一刻凝出一面冰盾,挡住了血雾。
血雾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把地板烧出了一个个小坑。
剧毒。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具尸体,和满地的血腥。
陆沉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刚才那一脚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些家伙,嘴里都装了炸弹吗?"
苏清寒没说话,她走到刺客的尸体旁,蹲下身,在碎裂的衣服里翻找。
片刻后,她摸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焦黄,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江城的地下管网。而在江城第一武大的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血月标志。
标志旁边,写着两个字:
"总坛"。
陆沉看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等等……"
"总坛在武大下面?"
苏清寒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入口……在这里。"
陆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位置,标注着"后勤处食堂,地下冷库"。
陆沉:"……"
苏清寒:"……"
两人对视了三秒。
"胖哥……"陆沉喃喃自语,"每天炒菜的地方……下面埋着血月教总坛?"
"那我们的红烧肉……"
"是用什么做的?"
苏清寒的脸色微微发白。
十分钟后。
林晚晚带着镇魔司的人赶到,看着病房里的三具尸体,脸色铁青。
"影子刺客……血月教最精锐的暗杀部队……"她咬着牙,"他们竟然敢在镇魔司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因为他们等不及了。"
陆沉躺在床上,虽然还是浑身绷带,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清寒,把地图给她。"
苏清寒把羊皮地图递过去。
林晚晚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陆沉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血月教的总坛,就在武大食堂的冷库下面?"
"胖哥每天剁排骨的地方……"
"说不定就踩着人家的天花板。"
林晚晚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血月教在镇魔司的眼皮子底下,在江城最核心的位置,藏了这么多年。
这是打脸。
赤裸裸的打脸。
"我立刻调人,封锁食堂,挖掘入口……"
"别急。"
陆沉打断她。
"你现在挖,打草惊蛇。"
"血月教在武大藏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一套完善的预警系统。你大规模调人,他们立刻就会转移,或者……提前启动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林晚晚冷静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一个人去。"
陆沉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清寒开口:"我们两个人去。"
"你气血为零。"林晚晚皱眉。
"七天就能恢复。"陆沉咧嘴一笑,"而且,谁说气血为零就不能打架了?"
他抬起手,虽然缠着绷带,但指节有力地握成了拳。
"武王级的肉身,打几个武者,还是够用的。"
"再说了……"
他看向苏清寒,目光柔和了一瞬。
"我有她。"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心的金色印记在月光下微微一闪。
林晚晚看着两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三天。"
她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复气血。三天后,镇魔司会封锁江城所有出口,不管你在下面找到什么……"
"都得活着出来。"
陆沉笑了。
"放心。"
"我还欠你加班费呢。"
"死不了。"
深夜,后勤处食堂。
王胖子站在冷库里,看着脚下那块被撬开的地板,脸色比冻猪肉还白。
地板下面,是一条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两侧墙壁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和防空洞里的一模一样。
"我操……"
王胖子喃喃自语,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在这地方炒了十年菜……"
"下面竟然……是个邪教老巢?"
"那我的红烧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从白变绿,从绿变紫。
"……应该不是用人肉做的吧?"
身后,陆沉的声音传来。
"胖哥。"
王胖子猛地回头。
陆沉站在冷库门口,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苏清寒跟在他身边,短剑出鞘三寸,剑身上的冰纹在冷库里泛着幽蓝的光。
"借你的锅铲用用。"
陆沉说。
"下去……"
"炒个大的。"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