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铜钱，孤烟暮蝉接下来的动作利索多了。她连着三天，每天往宋朝跑一趟。时间不长，基本都控制在两三个时辰就返。
第一趟她去孙老板说的那家冲裂了口的瓷碗看了看。那户人家住巷子深处，一个老婆婆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青瓷碗，口沿确实有一道细裂纹，从碗边一直延伸到碗腹，但底部的款识清清楚楚刻着“宣和年制”四个字。老婆婆要价两百文，她没还价，掏钱收了。裂纹归裂纹，款识是真的就行。在现代，有款的宋瓷哪怕是残器，也远不止两百文。
第二趟她去看了那幅画。卖画的是个中年男人，据说是祖上当过小吏，家里传下来一幅山水。画轴打开来，纸面发黄发脆，水墨画的一座孤山一叶扁舟，笔法苍劲，左下角有一方小印，她看不清楚是谁的。男人开价八百文，她犹豫了一下，还到六百文拿下了。她其实不懂画，但琢磨着一幅正儿八经的宋代水墨，就算不是名家手笔，光那纸张和墨色就值回价了。
第三趟没收货。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看上几只锡酒壶和一枚旧玉坠子，但卖主要价太高，她没急着出手，先记了记样子和位置，打算下次带个懂行的人一起来看——当然她在这边没有懂行的，不过她可以拍照片带回去给林晓或者老周看看。
现代这边她也没闲着。***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下厨热饭了，虽然干不了重活，但至少不用她两头跑着送饭。店里生意渐渐多了几桌熟客，都是冲着“这家汤头比别处浓”来的。她心里清楚，那几包鸡精和味精起了大作用——在现代，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在烹饪基本功不行的同行面前，就是实打实的优势。
这天下午她带着那只冲裂的青瓷碗又去找了老周。老周戴上老花镜一看那底款，眉毛就挑了一下，拿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裂纹的走向和釉面，放下碗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碗是哪来的？”
“还是那老房子。”
老周看了她一眼，这次没多追问，直接报价：“底款对，器型也对，但裂纹太长了，影响品相。修复的话成本不低。我出八千。”
孤烟暮蝉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两百文铜钱折合现代人民币也就六千块左右，老周出八千她还赚了。但她也知道，这碗要是没裂，怕是五六万都打不住。不过她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裂了就裂了，八千也是钱。
“成交。”
老周收了碗，数了八千现金推过来。她把钱收好，又坐了一会儿没走。老周看了她一眼：“还有东西？”
“有。”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画的照片递过去，“你看看这个，我没带实物，先拍了照片。”
老周接过手机放大看了看画，又缩回去看全图，指着左下角那方小印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这印我看不清，有点像……”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你这画要是真的，比那碗值钱多了。明天拿实物来我看看。”
孤烟暮蝉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走了。出了店门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老周那个“比那碗值钱多了”让她心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晚上她又穿了一趟宋朝，专门去把画取回来了。白天已经付过钱了，男人把画轴包好了交给她。她抱着画轴没多耽搁，返回现代之后直接锁进柜台抽屉里，跟那只铜香炉搁在一块儿。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画轴去找老周。老周这回没在门口喝茶，像是专门等着她，看她进门就站起来，把柜台上的茶具挪开腾了块地方，等她铺开画轴。
老周这回看了很久。戴了放大镜，又换了强光手电，从画纸、墨色、笔法到题款印章一个细节都没放过。中间他没说话，来回看了三遍。
最后他直起腰来，摘了手套，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画是宋画真迹，作者是个不太出名的画师，但这幅画水准不低。”老周顿了顿，“问题在于左下角那方印。我查了查笔画，像是‘赵’字，但看不清楚全称。如果是某位皇室旁支的画师，那这幅画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惜你这画上没有题跋和传承记录，只有这一方印。”
“那你收不收？”
“收。但这幅画我不能按有明确传承的行情给你。我只能出到五万。如果你愿意多等些时间，我可以帮你联系拍卖行上拍，那个周期长，但结果可能更好。”
五万。孤烟暮蝉握着画轴边缘的手指紧了紧。六百文铜钱换来的画，按现代价值来算，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她也听出来老周的意思——这幅画可能不止五万，但老周自己的渠道和成本决定了就给这么多。
她想了不到十秒钟。
“拍卖行的话，周期大概多久？”
“从鉴定、入库、定档到拍卖，最快也要一到两个月。而且你得付鉴定费和佣金。”
一到两个月。她现在账上有四万多存款，加上碗卖了八千，再算上这幅画如果走拍卖拍出更高价……这个周期她能等。
“周叔，这幅画我不卖了。”她把画轴慢慢卷起来，“我想走拍卖行试试。”
老周看了她一眼，既没意外也没不高兴，反而点了点头：“你做了个对的选择。我认识一个拍卖行的经理，姓韩，专门做古书画这块。你要是想走这路子，我帮你推个微信名片。”
孤烟暮蝉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加了老周推过来的名片。
走出古玩店的时候阳光挺足，照得地上砖缝里的草都绿得发亮。她站在门口把手机里那个新加的联系人看了两遍，备注名写上“韩经理·拍卖行”。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自己那间四十平的小饭馆走去。
她步子不急。心里那根弦比之前松了一点点。不多了，就一点点。
但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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