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散去，孤烟暮蝉一脚踩回那条巷子的水泥地上，差点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步。她扶住门框站定了，耳边是熟悉的冰箱嗡嗡声和隔壁楼上小孩练琴的叮咚响，跟刚才的鸡叫、牛粪和柴火味简直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一分钟都没多。
还真是一瞬。
她冲进后厨，拉开冰箱门把那半袋子五花肉拽出来——昨天用剩的，大概一斤多，肥瘦相间还带着皮。又从米桶里舀了两碗米装进塑料袋，想了想又抓了一把干香菇扔进去，再顺了一小块姜和两根葱。路过调料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剩下那半瓶老抽也塞兜里了。
她要带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她心里都有数。
五花肉切碎了熬油，香菇泡发切丁，姜葱爆锅，米饭煮好拌进去——就是一锅香菇肉臊。那玩意儿香，顶饱，放得住。给狗剩他娘熬一碗粥，剩下的留着那娘俩吃上两三天没问题。
她拎着这些东西走回后巷，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深呼吸一口，心里默念"大宋·汴京"。
蓝光再起，脚下发飘，一落一稳，她又站回了那条泥巴土路上。
青柳巷那块木牌子还在原地。她拎着米和肉熟门熟路地穿过两条街找到狗剩家那条窄巷子，草帘子掀开的时候狗剩正蹲在地上对着那碗发黑的米粒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她真的回来了，眼睛里那点亮光一下子涨了三分。
"姨！"
他站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搓着手站那儿，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你回来了"。
孤烟暮蝉把东西搁在门口一张缺了条腿的矮桌上，蹲下来翻那袋子米和肉。
"别叫姨，叫姐。"
狗剩赶紧改了："姐。"
她没顾上理他，先把米倒进那只豁口碗里淘了一淘，找了一圈发现这屋里连口正经锅都没有。她想了想，把狗剩娘床底下那只瓦罐拖出来，刷了几遍，又拿外面水缸里的水冲干净，架在门口几块石头搭的简易灶上。
没有打火机，她用灶台旁边搁着的火镰试了半天，手上磨得生疼，最后是狗剩看不过去接过去帮她打着了火。火苗蹿起来，她往瓦罐里添水放米，蹲在旁边守着火。
狗剩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了一句："姐，你从哪儿来的？"
孤烟暮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答得特别随意："打南边来的。"
"南边多远？"
"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狗剩想了想，又问："你那个红的干干的东西，真能种？"
孤烟暮蝉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这孩子在想什么。
"你想种？"
狗剩点头，点得特别用力："种了就能有吃的，我娘不用饿着。"
她没接话。这话她没法接，因为那包干辣椒是超市买的，已经晒干了，能不能种出芽来她也没底。但她拍了拍他后脑勺说了句"回头姐给你想办法"，这话不全是哄他。要是穿越能带东西回来，她下次从现代带一把新鲜辣椒种子，没准真能种。
瓦罐里的米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白泡。她把肉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丁，扔进另一只小陶罐里用小火煸。油脂慢慢沁出来，香气顺着热气往上顶，狗剩蹲在旁边狠狠吸了两下鼻子，咽了口唾沫。
"饿了吧？"孤烟暮蝉没看他，手里的筷子翻着肉丁。
狗剩没吭声，但喉结又动了一下。
她把肉臊炒好盛出来，又切了几片姜扔进粥里，搅了两圈盖上盖子焖着。这些东西搁在现代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做法，连调料都没放全，就靠那瓶老抽提了点颜色。但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里，香气浓得快要压塌屋顶了。
狗剩娘中间醒了一回。她听见动静挣扎着撑起身子往外看，看见门口蹲着个陌生女人在给她生火做饭，愣了一下，又看见狗剩蹲在旁边的乖样子，没多问，嘴唇哆嗦着说了句"多谢"就虚脱似的躺回去了。那一声"多谢"轻飘飘的，跟纸片落在地上似的，但孤烟暮蝉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嘴上应了一句："别动，粥马上好。"
粥焖好了。她把粥盛进那只豁口碗里，舀了一小勺肉臊铺上去，油润润的一层，又撒了点葱花。狗剩接过去端到他娘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来，一勺一勺喂。那女人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就红了，但忍着没掉泪，就着狗剩的手把大半碗粥都吃干净了。
剩下的一碗粥和半碗肉臊，孤烟暮蝉分了狗剩一半，自己扒拉了另一半。狗剩吃得头也不抬，碗底恨不得舔穿了。
她蹲在门槛上吃粥的时候，忽然觉得天光暗了一点。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往西边移了不少，风也凉下来，巷子里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臂。手腕上多出来一圈淡淡的蓝线，像橡皮筋箍在皮肤上，很浅，但确实在那里。她盯着那圈蓝线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猛地回响起系统那句提示——"单次最大停留时长：十二时辰。"
她来的时候是早上。现在看天色，估摸着已经过了五六七八个时辰了。
倒计时在走。
她看了看狗剩和他娘那一屋子家徒四壁，又看了看自己兜里还剩的半瓶味极鲜和半包辣椒。这些东西不够。远远不够。她本来想把带来的米留一半给他们，自己带一半回去给***熬粥补身子。但她看了看狗剩娘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心里那杆秤偏了偏。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床边，把剩下的那袋子米、小半碗肉臊、还有那半包辣椒全搁在了床头。狗剩娘想推辞，被她一句话堵回去了："收着。我下次再来。"
狗剩跟到门口拽她袖子，那脏兮兮的小脸上表情又急又怕："姐，你明天还来不？"
孤烟暮蝉看了他一眼，蹲下来跟他平齐，语气认真了："来。但姐跟你说好，别光等着我喂你。明天开始，你找块空地，把地翻了。等我带种子来，咱种菜。听明白没有？"
狗剩用力点头，眼珠子亮亮的，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攥紧了拳头。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出了巷子口拐过一个弯，确定四下无人了，在心里喊了一声"返回"。
蓝光涨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圈蓝线比刚才又明显了一点，颜色深了，像是绕在皮肤上的一根细绳子，不疼不痒，但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光散。她站回自己那条后巷，脚底踩着水泥地，头顶是嗡嗡响的空调外机，旁边那只绿色垃圾桶安安静静靠在墙边，桶壁上还留着昨天汤汁的印子。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依旧没变。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胳膊上，深呼一口气，往后靠在墙壁上站了两秒钟。
那圈蓝线已经消了。手腕上光秃秃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脑子里清清楚楚记着。
十二个时辰。在那边最多待一天。
下一次穿越，她得掐着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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