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孤烟暮蝉准时推开了那条小街上收旧货的店门。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上修一只怀表,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儿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
"数数。"
信封里是厚厚一沓现金,她一张张数过去,六十五张红票子,整整齐齐。她数完重新装好,把陶罐从包里拿出来搁在柜台上。老太太接过去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把罐子放进了身后的玻璃柜里。
孤烟暮蝉攥着信封走出店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步子没停,直接拐去了医院。
缴费窗口那大姐还是头也不抬,她递进去六千,推出来一张收据。加上之前交的和欠的,***的费用结清了,还剩九十多块。她又去门口药店买了几盒医生开的药,花了八十多,手里就剩了十来块零钱。
回到病房的时候***正靠着床头喝水,看见她进来,嘴里含着水含糊问了一句:"钱凑上了?"
"凑上了。"她轻描淡写把收据放进包里,"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早上,办手续就行。"他放下水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继续问钱的事。
他心里大概也知道她不容易,但他没点破。两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有些事说了反而沉。
下午回到店里,她开了门,打扫了一遍卫生。然后坐在灶台前面那把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剩下那十几块钱,脑子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宋朝那边,她现在有了一条线。孙姓面馆老板能帮她收东西,狗剩能帮她看地和跑腿。昨天那只陶罐挣了六千五,但这种事不能指望天天有。她需要找到更多能稳定出东西的路子。
她想了想,先列了个单子。宋朝那边缺什么?蔬菜种类少,调料更少。她昨天带过去的辣椒和酱油,在那边的反应已经证明了——现代最普通的东西,搁宋朝可能就是稀罕货。但她也清楚,调料这东西卖一两次还行,真要长期做,得找到更硬的东西。
瓷器。铜器。字画。药材。
这几样东西,在现代都能变现,而且价值稳定。宋朝那边,这些玩意儿在普通人家手里可能就是个传家的物件,不值几个钱,但搁到现代就是古董。
她心里有了数,站起来洗了手,把店里最后那几样食材收拾好,挂上了"明日歇业"的牌子。
当天晚上她又穿越了一趟。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进宋朝之前先在手机上设了个倒计时,四小时。到点就返,不贪。
蓝光落定,青柳巷的牌子还在。她轻车熟路拐去狗剩家,草帘子掀开,狗剩正蹲在后院那块地里浇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跟兔子似的蹿过来。
"姐!芽出了!辣椒芽出了!"
他拉着她往后院跑。那块两三平米的地里,果然冒出来十几棵嫩绿的小芽,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刚从土里钻出来没两天,蔫蔫的但确实是活了。狗剩蹲在旁边拿手指头虚虚地碰了一下,跟碰什么宝贝似的。
孤烟暮蝉蹲下来看了看,心里也松了口气。能活就好。
她把带来的东西给他——一小袋米、半瓶酱油、还有两包方便面调料包。调料包是她临走前从店里翻出来的,红烧牛肉味的,她想着要是给狗剩他娘熬粥的时候搁一点,好歹有点滋味。
狗剩拿着那两包调料研究了半天,拆开一包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眼睛亮了。
"好香!"
"别一次放太多,半包就够了。"
交代完地里的事,她又去街口找了孙姓面馆老板。那人正在店里揉面,见她来了赶紧擦了手出来。她开门见山问了一句:"昨天那单成了。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路子?瓷器、铜器、旧书都行。"
孙老板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俺倒是有个消息。城南有个老秀才要搬家去乡下投奔亲戚,家里一堆旧书旧物件急着出手。俺跟他熟,帮你问问?"
"行。你跟他约个时间,我到时候过去看。"
孙老板点头应了,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台底下摸出来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你先看看,不值什么钱,但俺觉着新鲜。"
她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陶埙,黑色,蛋形,上面有六个小孔。拿起来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呜的一声,音色沉闷,但很干净。
"这玩意儿在宋朝是乐器,搁现代呢?"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说出来。这东西要是真老,拿回去给老周看一眼也不亏。
她把陶埙收好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小时二十分钟。时间充裕,她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看了几个卖旧货的摊子,没看到特别入眼的,倒是发现一件事——这街上卖吃食的摊子不少,但大多卖的是清汤寡水的面饼和菜叶汤,肉少,油更少。
她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回到现代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她坐在店里,把那只陶埙摆在灶台上看了半天。六孔的,黑色素面,没有任何款识和纹路。这东西从品相上看,比昨天那只陶罐差远了。
但她还是揣上出了门。老周还没关门,正在柜台后面盘账,看见她又来了,放下笔逗了她一句:"又有老房子要拆了?"
她笑着把陶埙搁柜台上:"你看看这个。"
老周拿起来看了看,又吹了一下,呜的一声把柜台上的茶杯震得晃了一下。他放下陶埙说了一句:"素陶埙,朝代看不准,可能是宋代也可能是更晚的民间仿品。这玩意儿不值大钱,但我可以给你三百。"
三百。连昨天那只罐子的零头都不够。但孤烟暮蝉没觉得亏。三百块,换她在宋朝街上捡的一个玩意儿,成本为零。而且她心里清楚,这次只是顺手,真正的大头在后头——孙老板说的那个老秀才家里,一堆旧书旧物件,那儿才有戏。
她把陶埙卖了三百,揣着钱回了店里。坐在灶台前,她把今天的账理了理。昨天剩了十几块,今天加三百,她手里现在有了三百出头。不多,但足够她再进一批调料和日用品带过去。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去批发市场。买一箱酱油,一包味精,两袋白糖。
然后她关灯锁门,往医院走。最后一晚陪护了,明天***出院。
路上她想,等***出了院,店里的事就能有人搭把手。她腾出来的时间,就能更多地往宋朝跑。
那时候,就不是一只陶罐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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