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赵小算说的一样，泥沼蛙这玩意儿确实没人要。
孤烟暮蝉在灵兽园里蹲了半天，饲养员都劝他换一个：“你瞅瞅这蛤蟆，三年了，就在那泥坑里蹲着。喂它灵果不吃，放它出去不动，别的灵兽路过它鼓两下腮帮子就算打招呼了。前任宗主闲得慌给它开了灵智，结果开完更懒了，张嘴说过一句话没？没有！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饲养员絮叨了半炷香的工夫，孤烟暮蝉就蹲那儿听。那只蛤蟆趴在泥坑中间，半截身子陷在泥里，眼皮耷拉着，不看他也不看饲养员，一副“随便你们怎么说”的德行。
孤烟暮蝉站起来往泥坑边走。蛤蟆终于动了动眼皮，转过来瞅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孤烟暮蝉觉得这玩意儿跟自己有点像。都是那种不招人待见、扔角落里没人管的东西。
他把兽牌掏出来，往前一递。蛤蟆没躲，鼓了一下腮帮子。契约光芒一闪，泥沼蛙的名字浮现在他第二槽位上。
饲养员在后面直跺脚：“你这孩子不听劝呢！”
孤烟暮蝉把蛤蟆从泥里捞出来，揣袖子里带回了院子。蛤蟆全程没动也没叫，揣兜里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赵小算下午翻墙过来的时候，孤烟暮蝉正把蛤蟆放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蛤蟆趴着，不动。孤烟暮蝉蹲在旁边看着，也不动。俩就这么对着耗了快一炷香。
赵小算蹲墙头上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你跟它比谁能憋气？”
“我在等它主动分裂。”
“它动都不动还分裂呢？”
话刚说完，蛤蟆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然后又鼓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它身上猛地漾开一层泥黄色的光圈——像水面上同时丢了两颗石子——光圈散开的地方，一只泥沼蛙变成两只。
两只蛤蟆都趴着不动。
“成了！”赵小算从墙上翻下来，“快让它再分！”
孤烟暮蝉催动意念。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八只。院子里突然多了一排蛤蟆，整整齐齐趴成两列，腮帮子一起一落地鼓着，像开了个合唱班。
但问题来了。它们不动。八只蛤蟆就在那儿趴着，既不攻击也不防守，就鼓腮帮子。
孤烟暮蝉试着下指令：往前跳。八只蛤蟆都往前跳了一下，很短，半尺。再下指令：吐泥。蛤蟆们张嘴，噗——每人吐了一小口泥巴，湿漉漉的巴掌大一片，在地上洇开。
赵小算低头看了看那几滩泥，又抬头看了看孤烟暮蝉。
“就这？”
孤烟暮蝉也没话了。他本来指望泥沼蛙当地面控场，一蛙一口泥吐出来把对面困住，跟打泥地似的。但这么丁点泥巴，铺个地板都不够。
他又试了几轮，数量从八涨到十六，又涨到三十二。蛤蟆越来越多，院子里趴了一片灰扑扑的蛤蟆阵，但每只还是只会吐那一小口泥巴。三十二口泥加起来也就脸盆那么大一团，糊在空地上脏兮兮的，看着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孤烟暮蝉坐地上开始反思。是不是选错了？这玩意儿真就是个废物？
赵小算蹲在地上用手指头戳了戳那团泥，粘了一手。
“不对。”他突然说，“你刚才怎么指挥的？”
“让它们吐泥啊。”
“集体指令还是单独指令？”
孤烟暮蝉愣了一下。他刚才都是对着所有蛤蟆一起下命令，一盘散沙式的。
赵小算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往裤子上蹭了蹭：“你试试单个指令，让它们往同一个位置吐。”
孤烟暮蝉重新闭上眼，把意念分成三十二股。这感觉很奇特，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多线程编程也没这么累，每只蛤蟆脑子里都得过一遍——你，往东边那棵草吐；你，往西边那块石头吐；你往中间……
他费了好大劲布置完，三十二只蛤蟆同时张嘴。
噗。
三十二口泥巴同时糊在了院子正中央同一个点上。那团泥砸在一起，瞬间堆起一个半人高的泥墩子，像座小坟包，黏糊糊还冒着热气。
赵小算嘴张着没合上。
“再来一轮。”孤烟暮蝉说。
这次他指挥得快了些，从第一口到第三十二口用了不到三息。噗噗噗噗噗——泥墩子又蹿高一截，快赶上他胸口了。
赵小算绕着小泥山转了两圈，踢了一脚，泥又黏又厚，脚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
“你这蛤蟆，单只就是洒水车，凑一堆就是……就是泥石流。”
孤烟暮蝉心里盘算开了。现在是三十二只，如果翻到三百二十只，一口下去是什么场面？三千二百只呢？一座山都能给它糊平了。
他刚要继续往下分，脑袋又是一沉，跟前几天用青羽雀一样，灵气开始报警了。他算了一下，目前这进度最多撑到六十四只。六十四个蛤蟆一人一口泥，能糊出一间小屋。够用了，但还不够稳。
赵小算掏出册子开始记：“泥沼蛙分裂速度比青羽雀慢，但单次输出体积更大，适合阵地战和封锁。如果能配合青羽雀空域压制，地面用蛤蟆堵口……”
他越记越快，抬头看了孤烟暮蝉一眼：“你这两只兽打配合，就没多少人扛得住。”
“还差一个近身护卫。”孤烟暮蝉把蛤蟆们收回来，怀里揣的那只本体鼓了鼓腮帮子，“再弄一只能贴身挡刀的就齐活了。”
赵小算翻到册子最后几页：“防御系的灵兽我倒是知道几只，但都难弄。最合适的叫‘铁甲鼋’，龟类，壳硬得离谱，内门几个护法都想要，轮不到你。”
“多硬？”
“据说能扛金丹修士全力三击。驭兽宗除了宗主，最强的就是金丹。”
孤烟暮蝉想了想：“那就想办法弄一只。”
赵小算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又要搞事，赶紧按住他：“你先把半个月后的大比过了再说。周狂家的烈焰狼群，十二只一轮冲锋，你青羽雀还没分够数量就被踩平了，泥巴连阵都没布完。你得出个打法。”
孤烟暮蝉把蛤蟆本体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地上，蛤蟆趴着不动。他又把青羽雀放出来，麻雀落在他肩膀上。
一鸟一蛤蟆，一只在天上一只在地上，互不搭理。
孤烟暮蝉看了看它们：“这不就出来了吗。青羽雀天上拖住，蛤蟆地上铺开。周狂的狼在天上打不过麻雀，在地上跑不过泥巴，他怎么冲？”
赵小算又在册子上划拉了半天：“理论上可以，但时间差呢？从开打到布好阵，你至少需要十息。十息够烈焰狼把你连人带院子一起烧没了。”
孤烟暮蝉没说话。赵小算说的是事实，他前几轮分裂需要时间，而周狂的狼群起手就能冲。开头那几息他脆得跟纸一样。
怎么抗过那最要命的开头几息？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趴着的蛤蟆。蛤蟆鼓了一下腮帮子。
“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孤烟暮蝉说。
蛤蟆又鼓了一下腮帮子。然后它慢悠悠地张开嘴，噗——吐了一小口泥巴。
那口泥巴落在孤烟暮蝉鞋面上，糊住了他半只脚。
蛤蟆闭上嘴，又耷拉下眼皮。
赵小算低头看了看那坨泥：“它是不是让你别急？”
孤烟暮蝉把鞋面上的泥抠下来，看了蛤蟆一眼。蛤蟆没理他。
“行，不急。但大比那天得急起来。”
孤烟暮蝉站起来，把两只兽牌收好。他走回屋里躺床上，盯着头顶破了洞的房梁想事儿。赵小算在院里坐着继续算算筹，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的蛤蟆早就回了兽牌，麻雀也歇了。歪脖子槐树底下一地泥印子还没干，月光照上去泛着暗沉沉的光。
墙那边传来赵小算回屋关门的声音。
孤烟暮蝉翻了个身，脑子里还在转那个问题。
前几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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