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孤烟暮蝉是被赵小算从床上拽起来的。
"起来起来！我昨晚上没睡，把阵图给你画出来了！"
孤烟暮蝉扒开眼皮，看见赵小算顶着一对黑眼圈蹲在他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和箭头，跟鬼画符似的。
他坐起来揉眼睛："你一夜没睡？"
"睡什么睡！你大比还剩十三天了，周狂的烈焰狼群冲锋速度我算过了，最快两息就能横穿整个演武场。两息！你青羽雀第一轮分裂还没完呢！"
孤烟暮蝉接过那张纸看了半天，上面画的阵型分了三层。最外面一圈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圈，写着"雀"字；第二层画着一排一排的波浪线，写着"泥"；最里面一个更大的圆圈，中间写了个"龟"字。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时间和距离，字小得跟蚂蚁爬似的。
"看懂了。"孤烟暮蝉说，"麻雀在外面挡视野，蛤蟆在中间铺泥，龟在最里面扛。三层防御往里缩，把对手拖慢了就行。"
"对对对！"赵小算兴奋得直拍床板，"但这里有个问题——你把雀放最外层，前两息数量不够，挡不住狼群。所以我的方案是——起手先放蛤蟆，让蛤蟆在龟前面铺一层泥缓冲，等狼群减速了再放麻雀从天上往下压。"
孤烟暮蝉想了想："先放蛤蟆的话，泥巴铺开需要几息？"
"蛤蟆分裂比麻雀慢半拍，你如果起手就分蛤蟆，三息能到十六只，够铺两三丈宽的一条泥带。狼群冲到泥带上速度至少掉一半，这时候你再放麻雀，就来得及了。"
孤烟暮蝉没说话，穿鞋下床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地面湿漉漉的，槐树底下那只蛤蟆本体还在鼓腮帮子。
他掏出兽牌把蛤蟆放出来。一只，趴在地上不动。
"来，试一次。"
他意念一催，蛤蟆开始分裂。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到第四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让它们排成一排，然后同时吐泥。四小口泥巴落在面前，洇成一摊巴掌大的泥渍，铺得薄薄的。
"太薄了。"赵小算蹲在旁边评估，"狼爪子踩上去跟踩水坑一样，滑一下就过去了。"
孤烟暮蝉继续分。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只蛤蟆排成两行，同时吐泥，这次铺出来的泥带大概有半尺宽、一丈长。他拿脚踩上去试了试，确实有泥，滑溜溜的，但也就是滑一下。
"要厚。"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面，"至少得盖住狼爪子一半。"
"那得三十二只往上。十六只铺宽度，三十二只铺厚度。"赵小算掏出册子算，"十六变三十二，你分裂速度是多少来着？"
"蛤蟆每**概五息。"
"五息分一轮，从一到三十二要二十五息。"赵小算写了个数字，抬头看他的表情不太好，"周狂两息就到了。"
孤烟暮蝉蹲在泥地上没接话。二十五息，黄花菜都凉了。
他把蛤蟆收回来，又放出青羽雀试了一次。麻雀分裂快，从一到三十二用了不到十五息，但麻雀吐不了泥，只能在天上飞。
他看看脚边的泥印子，又看看头顶飞着的麻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能不能让蛤蟆提前分好存着？"
赵小算一愣："存？兽牌里能存分裂体吗？"
"不知道，试试。"
孤烟暮蝉重新放出蛤蟆，催到十六只。他试着把其中十五只往兽牌里收——意念刚动，那些分裂体像气泡一样啵地全碎了，化作光点散进空气里，就剩一只本体蹲在地上鼓腮帮子。
分裂体存不住。一出兽牌就是活物，活物就占着灵气，收回去就散了。
"存不了。"赵小算摇了摇头，"你这能力起手慢的毛病改不了。要么想办法加快分裂速度，要么找个东西帮你扛过开头那几息。"
孤烟暮蝉蹲在那儿没起来。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同一个问题——怎么能让蛤蟆在狼群冲到之前铺出一条够厚的泥带。
加快分裂速度？这玩意儿是能力自带的，一时半会儿没法改。
找个东西扛？铁甲鼋已经在扛了。但光扛不够，得在龟壳顶住的那几息里做点别的。
他正想着，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翻了个身。他回头一看，铁甲鼋从墙角挪出来半截，脑袋伸在外面，脖子朝院子里扭着看他们。
孤烟暮蝉看了它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没来得及细想，脚步先动了——走到铁甲鼋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龟背上的旧伤。
"能扛多久？"
铁甲鼋没动。
"我是说，狼群撞你，能扛几息？"
铁甲鼋的眼皮掀了掀，鼻子里喷了口气。
赵小算在后面喊："它能扛金丹全力三击呢！周狂那十二只狼最多筑基中期的水平，冲它一二十息不成问题！"
"那就够了。"孤烟暮蝉站起来，"龟扛住前五息，蛤蟆从龟后面往前铺泥。狼群撞在龟上动不了，蛤蟆趁这工夫把狼脚底下铺满泥。等狼想撤的时候，麻雀从天上把后路封死。三面包夹。"
赵小算愣了两秒，低头去看自己那张阵图："等等，我画的是三层环形防御……你改成了内线反击？"
"环形防御是等着挨打。内线反击是让它撞上来再吃闷亏。"孤烟暮蝉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的图没问题，换了个方向用。"
赵小算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突然抓了一把乱头发："你这人脑子怎么长的？"语气里全是兴奋，一点批评的意思都没有。
铁甲鼋这时候又把脑袋缩回去了，但缩之前嘴角那地方——如果龟也有嘴角的话——好像微微往上弯了一点点。
孤烟暮蝉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已经走回院子中间蹲下来重新摆蛤蟆了。这次他把蛤蟆分成前后两排，前排四只后排十二只，同时吐泥。噗的一声闷响，两排泥巴叠加在一起，厚了不少。
他踩上去试了试，鞋底陷进去半寸。
"再厚一倍就够了。"
蛤蟆鼓了鼓腮帮子。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练蛤蟆铺泥的配合，从十六只到三十二只到六十四只，越练越快。到中午的时候，院子里铺了一地泥巴，歪脖子槐树底下那块地已经成了一小片沼泽，蛤蟆们就蹲在沼泽里鼓腮帮子，看着挺自在的。
赵小算趴在桌上记数据，嘴里叼着笔杆："六十四只蛤蟆同时吐泥，覆盖面积三丈方圆，平均厚度一寸二。够陷狼爪子了。如果周狂的狼冲进来，脚一陷速度至少掉六成。"
孤烟暮蝉蹲在沼泽边上喘气。灵气快见底了，脑袋又开始发沉。他把蛤蟆收起来，原地坐了一会儿回气。
赵小算还在低头写写画画："接下来你练的是麻雀压制的配合。等泥地铺好了你得立刻放麻雀封天，不然狼群从泥里拔出来就往回撤，跑了就等于白打。"
"跑了就追不上。周狂的狼速度快，出了泥巴地我逮不着。"
"所以得把退路堵死。麻雀不用攻击，就围着对面头顶飞，密密麻麻的让狼看不清方向就行。狼这种兽怕遮天，看不见东西就不敢冲。"
孤烟暮蝉靠在槐树底下歇着，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光斑。泥巴地热烘烘地冒着潮气，铁甲鼋在屋门口趴着晒太阳，蛤蟆们回兽牌了，就剩院子里一地泥等着下午晒干。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阵型图：龟顶最前面，蛤蟆从龟身两侧往前铺泥，等狼群陷进去了麻雀从天上一压，后面赵小算在喊"成了成了成了"。
睁开眼，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内门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灵兽的叫唤，但传到他这个角落就只剩下嗡嗡的尾音了。
赵小算趴在桌上打起了小鼾，笔杆子还叼在嘴里没松。
孤烟暮蝉没叫他。自己也仰头靠在树身上歇着，想着明天接着练什么。
泥巴还差一口厚度，麻雀的升空速度还可以再压两息，龟的站位得往前提半丈。
他把这些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闭上眼也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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