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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Chapter 10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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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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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圆顶建筑的大门孤烟暮蝉往北走了大约几十步,然后在草丛里蹲下来,把蜡丸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蜡丸比鸡蛋小一圈,表面打磨得光滑,封口处拿一个细小的"九"字做了记号,笔画收尾往内一勾——是她自己的笔迹。蜡壳厚实,透着隐约的米黄色,看不见里头包着什么。对着光晃了两晃,隐约能瞧见一团暗色的东西蜷在蜡心里,缩成了一个紧紧的小球,像一只睡着了的虫子。

她盯着看了半晌,蜡丸攥在掌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她松开手拿袖子擦了擦蜡壳表面,重新揣回怀里贴胸放着。跟铁牌贴在一块,一铁一蜡,一个凉一个温,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两种温度在那边界限分明。

然后她站起来往北走。原路返回,沿着来时那条窄路穿过高草丛,路过那块青石的时候她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石头表面的苔藓已经重新长满了,铁牌摁过的痕迹一点不剩,跟周围浑然一体。她站着看了几息,没再碰,继续走。

路往回走的时候跟来时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她光顾着往前看,没注意脚下。现在往回走,脑子里的心思从"前面有什么"换成了"后面来过什么",脚底板下的感知就全翻了个个儿。那条灰白色的土路在她脚下延伸,踩上去微微回弹的质感跟来时一模一样,但她的目光开始往路边飘——这边有一丛被踩断了的骆驼刺,断口已经干枯发白,踩断的时间至少三五个月了;那边地面上有个浅浅的圆坑,坑边沿的土往里陷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出来的,大小跟那颗丢失的暗红珠子差不多。

她蹲下去拿手指探了探那个圆坑。坑底有一层极薄的灰烬,蹭在指尖上像香烧完后留下的那种粉末。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祖坟上的那股味道,跟在骆驼镇闻到的一模一样。

孙瘸子来过这里。他发现了那颗从墙缝滚出去的珠子,捡走了。他磕了三个头。他走的时候这条路上留下了这些痕迹。

孤烟暮蝉站起来继续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三分。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她的影子从脚下缩到脚后跟又慢慢往东边长出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开始发暗的时候她看见了前方土路岔口那棵挂着褪色红绳的骆驼刺。

红绳还在。她走过去把它解下来揣进袖口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被暮色融掉了大半,看不清了。只有那条窄窄的灰线还在草丛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没合拢的伤疤。

她拐上了宽路朝骆驼镇方向走。剩下的干粮还够对付两顿,水壶里还有小半壶。天黑透了之后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靠着歇了半夜,天亮之前又醒了。这一夜她没做梦,睡得还算沉,就是怀里那两样东西贴着她胸口——铁牌凉,蜡丸温——像两个相反的心跳交错着打拍子。

第二天午后她看见了骆驼镇的土墙。

远远地从热浪里头浮出来,歪歪扭扭的一排土黄色,墙根底下几棵胡杨树的影子缩成黑疙瘩贴在地面上。一切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热、安静、灰扑扑的,连墙根底下趴着的那几条瘦狗都没换地方。

她走回铺子门口,拿钥匙开了门锁推门进去。屋里的灰尘落了一层薄薄的面,柜台上搁着的那只空碗边沿印了一圈水渍干涸之后的灰印子。她放下包袱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拿抹布擦了擦柜台和桌面。

擦到柜台最里头那只封了黑布的坛子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坛子还在原位,蒙布扎得紧实,但布面上落了一层灰,她走之前拿灰扑上去的,为的是回来之后能看出来有没有被人动过。灰层完整,没有手印没有划痕,坛子没被动过。

孤烟暮蝉把坛子搬出来放到桌上,掀开蒙布打开坛盖往里头看了一眼。黑布叠得整整齐齐地躺着,她伸手摸了摸四角——左边两个角珠子还在,右边靠前那颗也在,右后角那颗空了。拿手指量了一下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洞眼周围的线没有断裂痕迹,珠子是被人从布面上扣下来的,扣得很仔细,连根线丝都没扯断。

她把坛盖合上重新塞回柜台最里头。然后坐到椅子上,掏出怀里的蜡丸放在桌面上,掏出铁牌搁在蜡丸旁边,再把袖口里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取出来搁在铁牌上。三样东西排成一列,摊在下午从窗口斜进来的日光里。

孤烟暮蝉点了一根烟叼着,烟雾在光柱里头打着旋往上飘。她靠在椅背上两腿搭在桌沿,盯着那三样东西看。

铁牌是过去的线索。红绳是她自己系下的路标。蜡丸是她封存的东西。三样摆在一起就像一个完整的句子被拆成了三个字,打乱了顺序搁在那儿等着谁重新排好。

她吸完那根烟把烟灰磕了,伸手把蜡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蜡壳表面那个"九"字对着她,笔画收尾往内一勾——她自己的习惯。她在铺子里记账的时候写"九"字就是那样写的,从来没刻意练过,就是顺手。

记忆这种事,她想。忘了的东西是不是就像蜡丸里封着的那团暗色一样,蜷着缩着睡着了,等着被人叫醒。叫醒了之后会疼还是不会疼,她现在没法知道。

但有个事她能确定。

她把蜡丸和铁牌收进怀里,红绳重新系回袖口内侧打了个活结。站起来把窗子关上,把铺门从里头插好。

孙瘸子捡走了一颗珠子。那颗珠子的来历她不知道,但暮九说她当时在封记忆的时候只说了"替我看屋子"和"蜡丸别打开",没提过珠子的事情。所以那颗珠子跟她的记忆无关,是别的东西——可能是黑布本身附带的物件,也可能是黑布上绣着的东西掉下来的零碎。

孙瘸子把它捡走了,磕了头,往南走了。他现在手里有一件跟她有关的东西,而那颗珠子在黑布上待了至少三年,被阴泉底下的气息浸透了,跟她功法的气息混在一块儿。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孙瘸子如果懂行的话,那颗珠子能拿来寻她。珠子上的气息跟她的功法同源,拿点手段催一催,就能像她之前烧那粒金屑一样,顺着气息找来源。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颗蜡丸。

"暮九说你下次来快点。"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关着窗的屋子里闷闷的,"你自个儿倒是先快点。"

外头天黑透了,骆驼镇安静得跟睡着了一样,偶尔远远有一两声狗叫从镇子另一头传过来,再远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摸黑上了床躺下来,两只手搭在肚皮上,蜡丸和铁牌隔着两层衣服贴着胸口,一凉一温地交错着。她闭着眼躺了很长时间,最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墙壁上糊的旧报纸又被风掀起来一角,噗噗的。她听着那个声响慢慢合上了眼。

脑子里最后一件事是暮九说的那句话。"你踩上台阶我就知道。你走路的动静我跟了三年了。"

三年。一个人在这间圆顶屋子里待了三年,守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等着可能永远不回来的人。她说什么来着——"我这人不太耐得住闲。"

孤烟暮蝉在被窝里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咧开的时候左边比右边快了那么一丁点,她自己没注意到。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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