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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Chapter 15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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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The Art of Salvaging De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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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着走着,孤烟暮蝉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画面开始慢慢归位了。

碎片似的,东一块西一块,拼一会儿歇一会儿。她一边走一边理,蝉衣也不催她,就在旁边跟着,偶尔递个水壶过来。

最先想清楚的是那口井的位置。沙漠、古井、井沿上长了一层青灰色的苔藓,井口不大,两个人并肩站就满了。那是她来骆驼镇之前经过的地方,在往东走的那条路上,比圆顶建筑再往南走一天。井底那根骨头泡在一种黏稠的液体里,发着暗红色的光,跟她铁片上一个色。

还有一段是她跟暮萤的。

两个人在一片胡杨林里坐着,暮萤比她矮半个头,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那时候暮萤还没病,蹦蹦跳跳的,手里捏着一把从地上捡的干胡杨叶往天上撒,叶子还没落地就着了火,在半空烧成一把暗红色的灰烬飘散了。暮萤指着灰烬说:"阿蝉你看,多漂亮。"

暮萤喊她阿蝉的时候,声音软塌塌的,尾音往上翘。跟现在蝉衣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

孤烟暮蝉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蝉衣偏头看她:"笑什么?"

"你跟你娘说话的声儿一样。"

蝉衣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不看她。走了好几步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都想起来了?"

"一点点。"孤烟暮蝉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那口井的位置我记起来了,在圆顶建筑再往南一天的路程,有一座半塌的烽火台旁边。你娘带我去过。"

蝉衣没接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第三天下午她们回到了凉州城外。孤烟暮蝉没进城,在城门口打了个转就往东拐上了另一条路——去那座烽火台的路。蝉衣跟着她,一句没问。

烽火台果然在圆顶建筑南边大约一天脚程的位置。孤烟暮蝉远远看见那个土墩子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下——对的,就是这儿。烽火台塌了大半,只剩底座和半截残墙,墙面上被风蚀出一道道深沟,日晒雨淋的痕迹一层叠一层。

她绕过烽火台底座,在台基背面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比她记忆里小了一些,可能是三年没人的缘故,沙土把井沿往外堆了一圈,井口缩成了水桶那么宽。井沿上的青灰色苔藓比她记忆里的更厚了,厚得像给井口包了一层棉套。她蹲下来探头往井里看,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隐隐的热气从底下往上蒸,带着一点铁锈味儿。

蝉衣凑过来也探头看了一眼。"底下有东西?"

"有。"孤烟暮蝉把铁片从怀里掏出来。珠子嵌在中间,对着井口的时候,珠子表面忽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闪了闪又灭了,像在跟底下什么东西打招呼。

孤烟暮蝉把铁片收回去,从包袱里翻出麻绳和铁尺。她拿铁尺在井沿上敲了敲测了测深度,铁尺敲下去的回声拖了三息多才弹回来——井深得很,至少四五丈。水声她能听见,滴答滴答的,间隔拉得长,说明水层在很底下,靠近井底的位置。

"你在上面看着。"她把麻绳一头拴在烽火台的残墙上试了试力道,"我下去。"

蝉衣拉住她胳膊:"底下有什么你都不清楚,你直接下?"

"我下的就是那个不清楚。"孤烟暮蝉把麻绳往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另一头在烽火台残墙上缠了三道,拿铁尺别住,"你娘把铁片留给我就是为了这个。骨头拿上来之前我这趟就白跑了。"

蝉衣松了手,退到井口边蹲着,两只手撑着井沿往下看。"你在底下喊一嗓子我听得见。"

孤烟暮蝉踩上井沿,两只手撑着井口壁,慢慢往下顺。井壁全是湿的,滑腻腻的一层苔藓,脚踩上去打滑,全靠臂力撑着。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放,井口的光越来越小,头顶变成一个圆圆的亮斑,最后缩成了一个铜钱那么大的亮点。

底下越来越暗,但那股铁锈味浓了。湿气也重了,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灌了水汽。她下到大约三丈深的时候脚踩到了水——凉的,但不是阴泉那股剌骨的凉,就是普通的地下水。水没到了她小腿肚,她踩着井底站稳了,从腰后摸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了。

井底比上面宽,像个倒扣的喇叭,四面井壁上全是刻痕。那些刻痕跟她左肩胎记的走向一模一样,密密麻麻从井底往上延伸了半人多高,围着井壁绕了一圈又一圈。刻痕的最深处嵌着干涸的暗红色,像是曾经有什么液体从这些纹路里渗过,流干了之后留下了印迹。

正对着她的那面井壁底下,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壁龛。壁龛里平放着一根骨头。

是人的左腿骨,完整的一根,表面光滑得不像骨头,像打磨过的玉。骨面上刻满了纹路,跟她胎记、黑布、铁牌、铁片上所有的纹路都一个走向——树根状、丝线状、漩涡状,三种纹路交织在一起,从骨头顶端一直蔓延到底端。骨头的中心位置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光线均匀地覆盖在骨面上一层,像给它涂了一层会发热的釉。

孤烟暮蝉蹲在水里,火折子举在右手,左手伸过去碰了一下那根骨头。

指尖触到骨面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光"嗡"地一下沿着她的指尖往上窜,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刷地亮了一瞬,然后胎记猛地发烫,烫得她把左手缩回来甩了两下。

骨头还在那儿,纹路还亮着。她左手掌心的皮肤上多了几条淡红色的纹路,从指根蔓延到手腕,跟她肩上的胎记连上了,像树根从肩膀上顺着胳膊往下长了一截。

她蹲在水里喘了口气,拿右手把骨头从壁龛里抽了出来。骨头离开壁龛的时候,井壁上所有刻痕里的暗红色同时暗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像是这些纹路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完了。

孤烟暮蝉把骨头竖着提起来,两头各握了一截。骨头的重量比她想象的重,沉甸甸的,像端了一根灌了铅的铁管。那些暗红色的光从骨面渗进她手掌里,整条左臂的纹路又亮了一截,这回从手腕一直亮到了手肘。

"捞到了!"她仰头朝井口喊了一声,声音在井壁之间来回撞了好几下。

蝉衣的脑袋从井口那个亮斑里探出来,圆圆的黑影子罩在光斑中间。"上得来吗?"

"能。你拽绳子。"

麻绳绷紧了,上面传来蝉衣拖拽的力道。孤烟暮蝉一只手攥着骨头,一只手抓着绳子,被慢慢往上提。骨头的红光在井壁上一晃一晃地照着那些刻痕,每经过一段刻痕,那段刻痕就跟着亮一下然后又灭了,像是在跟她道别。

她被拽出井口的时候半边衣裳都湿透了,左胳膊从手指到肩膀全都红通通的,皮底下那些纹路清晰可见,像血管又比血管粗,暗红色的一条一条在皮肤底下嵌着,有些还在缓缓流动。

蝉衣看见她那条胳膊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什么?"

"胎记。"孤烟暮蝉把骨头平放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些纹路。它们在慢慢退回去,从手肘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指根,最后缩回了肩膀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变回了那个暗褐色树根状的普通胎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手掌心里还有几条浅淡的纹路没退干净。她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几条纹路呈浅粉色,像新长的皮肤,不烫也不疼,就是画在那儿了。

她把视线转向地上的那根骨头。骨头的红光也退了,恢复了骨头的本色——暗黄偏白,表面那些刻纹在日光底下跟普通骨裂差不多的样子,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蝉衣蹲在旁边伸手碰了碰骨头,又缩回来。"拿这个干什么?"

孤烟暮蝉把骨头拿起来横抱在怀里。骨头的温度跟她左肩胎记退温之后的余温一样,不高不低,跟人的体温差不多。

"串起来。"她说。

蝉衣抬起头:"什么串起来?"

孤烟暮蝉看着她,脑子里那根线终于连上了。铁牌、铁片、珠子、蜡丸、黑布、骨头——加上她自己的胎记,七样东西,每一件上面都刻着同一种纹路的不同截段。她左肩的胎记是树根状的,铁牌背面是丝线状的,黑布上是漩涡状的,骨头上三种纹路交织在一起。如果把这些纹路按顺序接起来,会拼成一张完整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张东西是什么。但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雾看一座山。

"全串起来就什么都知道了。"孤烟暮蝉把骨头用衣服裹了裹塞进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灰,朝蝉衣伸了一下那只左手。掌心里那几条浅粉色的纹路在日光底下若隐若现的,像刚画上去不久还没完全干透。

蝉衣低头看了看那些纹路,又抬头看了看她。"全串起来要多久?"

"不知道。"孤烟暮蝉把草帽重新扣上,"但先把铁牌、铁片、珠子、黑布、骨头放一块儿看看。五样了,还差两样。"

蝉衣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差哪两样?"

孤烟暮蝉顿了一下,迈步朝北走。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像是在赶什么时间。

"蜡丸算一样。还差一样我不知道——但暮九知道。得回去找她。"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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