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之后的那一周，李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训练机器。
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已经睁了眼。窗外还是黑的，小区里偶尔有清扫车的声音远远过去。他轻手轻脚起来，换上运动服，下楼，沿着河边的步道开跑。
第一步踩下去，脚底传来的反馈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不是力气暴涨的夸张感，是一种"连接更紧了"的踏实。肌肉听话，呼吸顺，三公里跑完心率比从前低一截。
河边这条步道他天天跑，哪块砖翘了角、哪段路有坡度，他闭着眼都记得。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刻意提了提速，把最后两百米当冲刺跑完。汗从鬓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抬头看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早起遛狗的大爷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经验条在视野角落安静地爬。
【不息体】
等级：4 → 5（临界）
体力 STR：21 → 23
敏捷 AGI：19 → 21
反应 REF：18 → 20
恢复 REC：22 → 24
今日睡眠挂机预计 +180 EXP
他盯着"临界"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快了。
他放慢脚步，走了两百米，让呼吸平下来。河面上的薄雾还没散，桥头早点铺子刚支起炉子，白汽一团一团往天上冒。他靠在栏杆上，把刚才那组数字又过了一遍。四项属性都涨了，涨得最凶的是恢复。练了这些天，他最清楚恢复值有什么用：头天练到腿软，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能跑。这等于别人练一天歇一天，他天天都在长。
白天在学校，他把能塞的运动全塞进去。课间不去小卖部，绕着教学楼快走两圈；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聊天，他练折返跑；放学赵阳拉他去球场，他嘴上说"随便投投"，实际上每次起跳都在感受腿部发力的细微差别。
快走的时候，他数步数，两圈刚好一千二。折返跑的时候，他数的是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节奏卡得死。这些数字他记在心里，不让它们上纸，也不让它们上嘴。面板是他一个人的，训练也是他一个人的，能摊开在人前的，只有结果。
那天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全班跑了个四百米摸底。李野没敢放开，跟在第二梯队跑，过线时压着步子，只比平时快了一丁点。老师多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有进步"，再没别的。这个反应正合他意：要的就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涨法。
赵阳已经习惯了李野这种没来由的"中邪"。
"你以前最烦动弹，"赵阳一边运球一边说，"现在跟偷了发动机似的。"
"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放屁，你眼神都不对，跟在研究啥机密。"赵阳把球传过来，"接好。"
篮球飞过来那一瞬，李野习惯性地伸手。球落进掌心，稳。他心里一动，意识到，这半个月来，所有飞向他的东西，他接得越来越准，准到有点不真实。搁以前，这球能砸他胸口一个红印。
"接得漂亮。"赵阳咋舌，"你以前接球，手都是僵的。"
"练的。"李野把球抛回去，"多练，谁都能接住。"
赵阳接住球，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追问。他运球转身，投了个三分，球在篮筐沿上转了一圈，还是进了。他咧嘴："看见没，这才叫手感。你那叫接球，我这才叫投球。"李野笑了一声，跟着他跑进半场。
晚上回家，晚饭桌上是妈妈做的红烧肉，李糯把最大的一块挟进他碗里，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吃，长身体。"
"你吃你的。"他揉揉她脑袋，把肉分回一半。
李糯不高兴地撅嘴，又把肉推回来。兄妹俩推了两个来回，最后是爷爷把那块肉一分为二，一人半块，才算消停。妈妈在旁边看得直笑，说李糯这护食的劲头，跟哥哥小时候一个模子。
红烧肉炖得酥烂，肥瘦相间，连汤都稠。李野就着饭吃了两碗，搁下筷子，把碗沿的油星擦干净。搁以前，这个点他早困得睁不开眼，饭吃到一半就想趴下。现在不一样了，吃饱了，身上反到一阵阵发轻，像刚上满发条的表。
爸爸还在加班，爷爷坐在旁边慢悠悠喝茶，电视里放着戏曲。李野盯着爷爷手边那只旧搪瓷缸，缸身上有一行看不清的编号，漆都磨没了。上次翻旧物看到的那张纸条，说的就是这缸。他没再问，爷爷也没提。
那缸跟爷爷几十年了，缸口磕了个豁，爷爷不舍得换，说顺手。李野以前不懂，现在看着那豁口，心里琢磨：一个人一辈子用过的东西，缝里都长着故事。爷爷不让他看，他就不硬看。
电视里的京剧唱到高潮，爷爷跟着哼了两句，调子不高，带着点沙。李糯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削得尖尖的，写一写，抬头看一眼他。李野被她看得发毛："看我干嘛？"
"你好看。"李糯一本正经，"我们班同学说，我哥变好看了。"
"写你的作业。"李野把她的本子转正，"字都斜了。"
李糯吐了下舌头，低头继续写。饭桌上的动静就这么散了。
夜里十一点，他躺下的时候，系统面板浮起来最后一次。
【睡眠挂机启动】
本夜预计获得 EXP：180
当前疲劳值：12 / 100（偏低，恢复良好）
李野盯着那行字，慢慢睡着了。
十二的疲劳值，是他今天一天下来的数。白天跑了三公里，课间快走，体育课折返跑，下午打球，加一块儿，才攒出这么点。这个数字压在低位，说明他还能再练，还没到身体喊停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这份"还能再练"的余量，悄悄记在账上。
楼下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处传来火车过轨道的声响，闷闷的，一截一截碾过去。李野听着这些声音，眼皮一点点沉下去。面板悬在视野边缘，那行"疲劳值：12 / 100"跳了两下，慢慢淡了。他知道，等他睡着，那个挂机的数字就会开始自己爬。
半夜他没醒，可身体在动。不是翻身，是一种极缓慢的、从骨骼缝隙里渗出来的生长感。像春天的竹子，夜里悄悄拔节，白天看不出，根却深了一寸。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前他先睁眼。
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色，隔壁楼谁家的收音机开得响，播着早间新闻。李野躺了两秒，先动的是眼睛，去够视野边缘那点微光。
视野里，面板哗地展开，金光一闪。
【等级提升：5】
【触发：技能领悟（可领悟）】
【检测到属性与熟练度达标】
【领悟技能：动态视觉（感知类）】
【效果：极短窗口内，视野中运动物体轨迹减速呈现，便于预判】
【熟练度：0 / 100（需实战喂养方可真正掌握）】
李野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动态视觉。
他先没动，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面板上那行"熟练度：0 / 100"像根鱼刺，卡在眼前。领悟是领悟了，可一个零，说明这东西现在还是半生不熟。他定了定神，心说，急不得。
他试着"打开"它。没有按钮，更像一种念头的轻推。下一秒，窗外一只麻雀扑棱着掠过晾衣杆，在他眼里，那翅膀的扑动一下被拉成了慢镜头，一根根羽毛的边缘都清清楚楚，落点提前半秒浮现在脑中。
他眨了眨眼，慢镜头散去。
"……卧槽。"他低声说，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隔壁爸妈。
这就是技能。不是力气变大了，是"看"这件事，被重新定义了。
他侧过脸，又试着对床头那盏台灯用了用。台灯顶上有一圈积年的灰，平时看不见。可当他把动态视觉打开，那圈灰的边缘清清楚楚，连哪粒大哪粒小都分得出来。他再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柱，浮尘一粒一粒悬在半空，缓慢地翻着身。这双眼，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楼下早点摊支起来了，老板颠勺，油星溅起。李野把动态视觉轻轻展开，那些飞溅的油点子在他眼里慢下来，划出一道道弧线，落进锅里。他甚至能预判下一颗会溅向哪个方向。
他又朝那摊子多看了一会儿。老板正把蒸笼屉摞高，笼盖掀开的瞬间，白汽腾起来，几粒水珠被带得飞上半空。那几粒水珠在半空里的轨迹，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哪一粒先落、往哪儿落，都在脑子里排好了序。
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漫上来。不是嚣张，是踏实。像是手里多了一把钥匙，能开一扇从前够不着的门。
他关掉视觉，靠在窗框上，晨光一点点爬上对面楼的墙。
动态视觉好用，可它不是免费的。李野试了几下就摸出个门道：用得越久，脑子越涨，像连续盯了一整节课的黑板。这应该是熟练度太低的缘故。系统的规矩他很熟，任何技能，要么靠练喂熟，要么就只够应急。他记住了这个价码，没敢多贪。刚才那几下，太阳穴现在还突突跳着，提醒他好东西不能贪，得省着用。
系统说得对，熟练度要喂。光领悟不够，得在真刀真枪里用，才能从"会"变成"熟"。
初选下周一开始。
李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节比半个月前分明了一些。他忽然有点等不及了。
他把手掌摊开又握紧，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半个月前，这双手连单杠都拉不满三个；现在，他能感受得出来，指腹上的茧在长，胳膊上的劲在沉。这些变化一天一点，攒到临界，就是比赛那天的那一下爆发。
不是等比赛，是等那个"用出来"的瞬间。他想看看，当百米跑道上有人抢道、有人暗伸腿的时候，这双眼睛能替他做多少事。
他把窗关好，回去躺下，闭着眼，嘴角压着笑。枕头还带着夜里的余温，他往里缩了缩。
经验还在涨。睡眠没浪费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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