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第一天，操场边上围了半个年级的人。
李野到的时候，赵阳已经在了，正跟几个体育生勾肩搭背吹牛。看见李野，赵阳招手："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
"又不是看电影，占什么位置。"
"气氛懂不懂。"赵阳咧嘴，"今天百米预赛，我倒要看看你偷偷练的什么名堂。"
李野没接话，目光扫过跑道。红色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暖，白线笔直。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橡胶和青草混着的味道。
操场上裁判老师已经就位，桌子摆在场边，上头放着一沓号码布和一支秒表。几个穿运动服的男生在跑道边压腿，你来我往地互相打趣，气氛松散，可每个人弯腰系鞋带的动作都比平时慢，看得出都绷着。
李野去领号码布。纸片不厚，别针有点锈，他别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63号。他拨了拨别针，别稳了才直起身。操场边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人，有几个是刚下课的女生，拿手机对着跑道拍。他收回目光，走到跑道边，脱了外套搭在护栏上，开始活动脚踝。
百米分组抽签，他分在第三组，同组有个眼熟的：陈彪的余党，叫孙彪的小个子，上学期跟陈彪一起堵过他。孙彪看见他，嗤笑一声："哟，李野你也来?"
"来玩玩。"
"玩?"孙彪被逗乐了，"你那小细腿，跑得动吗?"
旁边有人哄笑。李野没理，低头系鞋带。
孙彪这人的底，李野摸得透。他个子不高，胜在爆发力好，起跑快，前半程能甩开人一截，后半程就掉。上学期堵他那回，也是仗着人多。单拎出来，李野不怕他。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朝孙彪那边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轮到第三组上道。八个人站成一排，发令的老师举着哨子。李野站在第四道，余光扫到孙彪在第六道，正冲他挑眉。
检录的时候，老师挨个点名，核对号码布。轮到李野，老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抬眼打量了他两下："第四道，注意听发令。"李野应了一声，走到第四道起跑线前。蹲踞式起跑他没专门练过，就照着体育课教的摆了姿势，重心压低，后腿蹬实。跑道上的塑胶粒子硌着指尖，他搓了搓，定了定神。
旁边第五道的人比他高半个头，正拿鞋底蹭起跑器，一下一下，蹭得很用力。李野收回视线，把呼吸调匀。八条道上八个人，谁心里都压着事，他也不例外。只不过别人压的是输赢，他压的，是别把那点"不一样"露出来。
哨响。
所有人弹出去。李野起步不算猛，但他没急。动态视觉在枪响的瞬间自动张开了，像是身体记住了这个开关。
世界慢了半拍。
旁边第二道的人抢跑撞了他肩一下，在别人眼里是意外，在他眼里那肩膀倾斜的角度、重心的偏移，提前零点几秒就画出了轨迹。他侧身让开，脚下的节奏没乱。
前二十米他稳在中间。动态视觉开着，余光把八条道都收在眼里：谁起跑快了，谁步幅大了，谁呼吸乱了，全变成一道道淡影在他视线边缘流动。他没去看任何人，只看自己脚前的跑道。塑胶上的白线一格一格往后缩，他的步点踩在白线之间，一下，一下，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孙彪在第六道，前半程领先半个身位，过弯道时偷偷往李野这边挤。那一挤在慢镜头里清清楚楚，李野提前半步向外错开，孙彪的胳膊扑了个空，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
后三十米，李野开始加速。
他没用全力，可动态视觉帮他把每一步的落点都踩在最有推进力的位置。肌肉记忆加上"看得见"的节奏，速度一层层叠上来。身边的风声从嘈杂变成有序的线条。
他感觉到孙彪在他右前方一点一点被咬住。孙彪的步子已经乱了，刚才那一下踉跄打断了他的节奏，他现在每跑一步，肩膀都在晃。李野没理他，把视线钉在终点线那根白线上，压着最后十米，收腿，挺胸，压线。
冲线。
他看了眼计时，不算惊世骇俗，但比自己三个月前快了将近一秒。对别人来说这差距看不出，对他来说，是面板里那串数字第一次在真实赛道上兑现。
冲线后他放慢步子，走了几十米才停。风灌进肺里，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又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计时牌。那串数字他看得很清楚，没有多亮眼，可稳当。他需要的就是稳当。
他活动着手指，往跑道边走了两步。那股因为跑得太快攒在腿里的酸，从脚踝往上爬，他甩了甩腿，酸劲散了大半。这一跑下来，他对自己有了个数：全力放开，还能再快；可今天这一枪，跑七分力就够了，没必要把底牌全亮出来。
"李野!"赵阳在场边蹦，"可以啊!你这后程!"
孙彪先到一步，回头看见李野几乎贴着他冲线，脸色有点挂不住："运气好。"
"运气。"李野笑了笑，没争。
孙彪哼了一声，甩着手走开，走路时左脚有点不自然，是刚才那一下踉跄带的。李野看着他走远，心里没起什么波澜。他要是真想赢孙彪，起跑那下就能压过去。他只是没急着亮牌。
下午立定跳远。李野站上起跳线，屈膝，摆臂，起跳。动态视觉在腾空时帮他把落地的重心提前算好，双脚落得又稳又远。沙坑边上几个女生"哇"了一声。
落地后他往前扑了两步才站稳，脚印在沙坑里压得清清楚楚。裁判老师用尺子量了量，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冲他点了下头。那意思，不算差。
他走出沙坑，弯腰拍掉鞋上的沙，顺便把坑里的脚印抚平了。这是习惯，小时候跟爷爷去田里玩，踩了垄沟都要回头抹平，爷爷教的。他直起身，活动了两下膝盖，心说跳远这关过了，比百米还稳当。
沈清浅站在实心球区那边，远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里握着球，像在记什么。
李野从沙坑里走出来，拍掉鞋上的沙，往实心球区那边扫了一眼。沈清浅正把一颗球举过头顶，动作标准，屈膝，转髋，球脱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她没看他，他却觉得，她刚才那一眼里，有东西。
她扔完球，走到记录本前，自己报了自己的成绩，又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栏的分数，才转身走开。李野说不清她那一眼里装的什么，但至少有一层他能肯定：她确实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认真盯着这场比赛。
最险的是实心球。
实心球区排着队，前面几个人轮番投。有人姿势不对，球砸在地上闷闷一声响，捡回来重投。李野排在中间，前面隔两个人就是孙彪。他注意到孙彪投完球，没回队尾，绕到了他身后，装作系鞋带。
李野力气不算顶尖，靠的是转身发力的协调。他掷出去的瞬间，孙彪不知怎么蹭到了他后方，脚下一绊。换作从前，这一绊能让他球歪出去两米。可动态视觉把那一下干扰拆成了慢动作，他腰胯一拧，硬是把失衡的力道找回，球划出一道还算圆的弧线，落点中规中矩。
球落地，砸起一小片土。李野站稳，回头看了孙彪一眼。孙彪正低头拍鞋上的灰，一脸无辜。李野没说话，把这一下记在了心里。他不是记仇的人，可他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
这一下要是没接住，球歪出去，他三项里最没底的一项就得垫底。动态视觉把他从坑边捞了回来。他活动了下腰，心里把孙彪这人的分量又掂了掂：比他以为的，还小气。
"……你刚才那下，"赵阳后来凑过来，压低声音，"孙彪是不是绊你?"
"可能不小心。"
"不小心个屁。"赵阳皱眉，"他故意的。你没事吧?"
"没事。"李野活动了下肩膀，"他绊不住了。"
赵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你小子，真有点东西了。"
李野没解释。他只是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比他想象的要好用。
傍晚回家，他躺在自己床上，面板浮起来。
【动态视觉 熟练度：17 / 100】
【评价：初战告捷，仍需实战喂养】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跑道上慢下来的风，想起孙彪扑空时那点错愕。
爽吗?爽的。但不是那种张扬的爽，是"我看得见，所以我不慌"的爽。
那种感觉很难跟人讲。别人跑比赛，眼里只有自己的道和自己的对手；他跑比赛，眼里装得下整个操场。谁快谁慢，谁要挤谁，谁步幅乱了，他全看得见。看得见，就不慌。不慌，就能把每一步踩在自己想踩的地方。
一天下来，动态视觉用了好几回，熟练度从零爬到十七，涨得不慢。可李野清楚，这十七点里，有十点是那一下踉跄和实心球那下拧出来的。技能这东西，越是在危险的地方用，喂得越快。这条门道，他记下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又把今天过了一遍。百米，跳远，实心球，三项都过了，没出纰漏，也没露马脚。成绩不拔尖，可也不算差，正卡在"不惹眼"和"够出线"之间。这个位置，是他想要的。
窗外天暗下来，楼下的灯一盏盏亮。李野把面板关掉，闭上眼。今天这一觉，估计能睡得特别踏实。床板硌着后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经验还在涨。明天还有跳远决赛、八百米预赛。他有的是机会，把这门技能，从"会"喂到"熟"。
而孙彪那点小动作，他记下了。不是记仇，是记着：已经有人开始看不惯他变好了。
这很正常。变好的人，总会挡了某些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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