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Wormhole Heart

Chapter 4 / 5

‹›

Chapter 4

Wormhole Heart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破庙外的土路上就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如今这处山神庙早已不是当初破败冷寂的模样。庙门被修好了半扇,门楣上挂着块简陋木牌,是孙济仁亲手写的 “安济堂” 三个字,墨色被雨水洇开了些,却依旧稳当。庙前的空地上搭了个草棚,摆着几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木桌、长板凳,供远道而来的病人歇脚等候;墙角的滤水缸排成了一排,木炭、细沙层层过滤,烧开的热水在大铁锅里咕嘟着,白汽混着草药香飘出老远。

丁彻蹲在药臼边,正用石杵捣着晒干的蒲公英。他穿着沈沅给他缝补过的短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不过月余时间,他身上早已没了刚穿越时的瘦弱单薄,肩背宽展,腰腹紧实,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目清俊,神色沉稳,捣药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力道匀净,药草被磨得细碎均匀。

“丁大哥,喝口水歇会儿吧。”

沈沅端着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温好的米汤,还飘着两片晒干的野菊花。她如今梳着双丫髻,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些,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比起初见时的苍白憔悴,脸色红润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清丽中透着几分灵动。

丁彻接过碗,道了声谢,仰头喝了两口。米汤带着谷物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今天人好像比昨天还多。” 沈沅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草棚下等候的病人,压低声音道,“我听隔壁村的王婶说,镇上济世堂的孙大夫放了话,说咱们这里是‘野郎中蒙人’,用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哄骗流民,让大家别来呢。”

丁彻手里的石杵顿了顿,抬眼看向正在给人诊脉的孙济仁。

这些日子 “安济堂” 的名气越来越大,不仅附近的流民来看病,就连镇上、邻村的乡民也宁愿多走几里路来破庙。原因无他 —— 孙济仁辨证老辣,丁彻法子多、敢用药,灯火灸、土药外敷、沸水防疫这些法子又便宜又见效,遇上实在穷的,还能赊账甚至免费,自然把镇上其他医馆的生意抢了不少。

这 “济世堂”,他听孙济仁提过一次。馆主叫孙济寿,是孙济仁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弟,比他小五岁,医术不算差,却天生性子狭隘,重利轻义,早年因为给富人误用猛药闹出过人命,被师父逐出师门,后来在镇上开了济世堂,靠着巴结胥吏、哄抬药价过日子。

“由他说去。” 丁彻笑了笑,继续捣药,“病人心里有杆秤,咱们把病治好,比说什么都管用。”

“话是这么说……” 沈沅抿了抿唇,有些担心,“我听说那孙大夫手底下有几个徒弟,都是横眉竖眼的,之前就砸过别家摆摊郎中的摊子。咱们这里人多,万一他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庙门口一阵喧哗打断了。

“大夫呢?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出来!”

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板凳被踢翻的 “哐当” 声。草棚下等候的病人纷纷避让,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闯了进来。他穿着半新的短褐,腰里系着玄色腰带,脸上带着几分酒气,眉头皱得死紧,双手捂着肚子,一进门就踉踉跄跄地扑到香案前,“哎哟哎哟” 地嚎了起来:“疼死老子了!你们这破庙不是号称神医吗?快给我治!治不好我拆了你们这破摊子!”

药童阿石正端着药碗出来,被他一把推了个趔趄,药碗 “啪” 地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你这人怎么动手打人!” 沈沅气得脸都白了,上前一步想去扶阿石。

丁彻伸手拦住她,把她护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壮汉身上。

这人叫周二,是济世堂的大徒弟,他之前听来治病的乡民提过 —— 说是孙济寿手底下最得力的徒弟,不学无术,惯会仗着医馆的势力欺压百姓,强收诊金。此刻他躺在地上,双腿蹬踹,嘴里喊得撕心裂肺,可丁彻看得清楚,他捂着肚子的手虚浮着,根本不敢用力按下去,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乱转,时不时扫过周围人的反应。

孙济仁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他刚要伸手诊脉,丁彻先一步开口了:“你这腹痛,是刺痛还是胀痛?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当然是刺痛!” 周二嚎得更大声了,“昨天夜里就开始疼,疼得老子满地打滚!你们这群庸医,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给我扎针吃药!要是治不好,我就报官封了你们这破庙!”

“哦?刺痛啊。” 丁彻点点头,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就往他右下腹按去,“刺痛多是血瘀,我摸摸有没有硬块。”

他的手指刚碰到周二的肚子,周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旁边一缩,躲开了他的手,嘴里叫道:“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老子肚子疼得厉害,你按坏了赔得起吗!”

“不按腹,怎么知你病根在哪?” 丁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疼,是故意来闹事的?”

“你放屁!” 周二脸色一变,撑着地面爬起来,指着丁彻的鼻子骂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当大夫?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骗人!我师父说了,你们那灯火灸是邪术,木炭滤水是歪门邪道,今天我就拆了你们这招牌,省得你们再害人!”

他说着,抬手就去香案上抓孙济仁的药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着丁彻的脸就挥了过来。拳风带着酒气,看得出来是有几分蛮力的,周围的病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沈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挨打并没有发生。

丁彻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拳头到了眼前,才微微偏头,轻描淡写地躲开,同时右手一抬,精准地扣住了周二的手腕。他的手指看着不粗,可落在周二手腕上,却像铁箍一样牢。周二只觉得手腕像是被巨石夹住,疼得他 “嗷” 一声惨叫,挥出去的拳头再也动不了分毫。

“放手!你他妈给我放手!” 周二涨红了脸,死命往回抽手,另一只手又挥了过来,脚下还踹向丁彻的膝盖。

丁彻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微微用力,同时脚下一错,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脚。周二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手腕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噗通” 一声摔在了炭灰堆里,弄了满脸灰,狼狈不堪。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草棚下鸦雀无声,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周二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他平日里跟着孙济寿,仗着一身蛮力,寻常三两个壮汉都近不了身,没想到在这看着清瘦的年轻人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他啐了口带灰的唾沫,红着眼就要再冲上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想着动手。”

丁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他看着周二,目光平静,却像能看穿他的身体:“你右下腹耻骨上方三寸,是不是有个硬块,平时按上去隐隐作痛?最近是不是便秘,小便发黄,夜里盗汗,喝了酒之后疼得更厉害?”

周二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狠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这毛病他有小半个月了,一直以为是吃坏了东西,背地里偷偷揉过,确实有个硬块,只是疼得不厉害,他没当回事,连他师父孙济寿都没告诉。

“我不仅知道这个。” 丁彻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我还知道,你这是肠痈初起,湿热瘀滞堵在肠子里,结成了痈肿。你平日里酗酒纵欲,真元早就空了,如今痈肿正在化脓,最多三日,就会肿破穿孔。到时候高热昏厥,腹痛如绞,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周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他狠狠瞪了丁彻一眼,撂下句 “你给我等着”,就狼狈地挤出了人群,落荒而逃。

围观的乡民议论纷纷。孙济仁走到丁彻身边,压低声音道:“丁小子,你刚才说的肠痈…… 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丁彻点头,神色严肃,“我看他走路时右腿不敢用力,步态微滞,面色黧黑,耳轮略焦,这都是内里有痈脓的征兆。他自己不当回事,孙济寿怕是也只当他是普通积食,等发作起来,就晚了。”

孙济仁捻着胡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沈沅走上前,看着周二逃走的方向,还有些后怕。丁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的衣袖,少女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他却没在意,只道:“放心,他自身都难保,没几天就得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安济堂依旧人来人往。丁彻跟着孙济仁诊病,沈沅在一旁帮忙分药、包扎,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偶尔空闲时,沈沅会看着丁彻发呆,等他目光扫过来,又慌忙低下头去整理药材。

第三天午后,天色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

医馆里的病人刚散去,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哭喊:“丁大夫!孙老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汉子抬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的,正是周二。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嚣张的模样?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发出压抑的**,额头上的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连衣服都湿透了。他身上烫得惊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疼…… 好疼……”

抬门板的是济世堂的两个小徒弟,看见孙济仁和丁彻,“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孙老大夫,丁大夫,求求你们救救二师兄!他昨天夜里突然就疼得昏过去了,我们师父给他扎了针、灌了药,一点用都没有,反倒越来越重……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丁彻快步上前,伸手掀开周二的衣服。只见他右下腹已经高高肿起,皮肤发红发烫,手指轻轻一按,周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腹肌紧绷得像木板。再摸他的脉,脉象洪数而滑,舌苔黄厚腻,正是肠痈脓成、热毒炽盛的危象。

“再晚来半天,痈肿一破,就真没救了。” 丁彻沉声道,“阿石,准备银针,拿最粗的那根三棱针!沈沅,去把我晒的蒲公英、紫花地丁各抓一把,再找皂角刺、桃仁、冬瓜仁,有多少拿多少!烧一锅沸水,把布巾煮了备用!”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孙济仁也凑过来,摸着周二的腹部,脸色凝重:“痈肿已经硬得像石头,脓都憋在里面了,光靠吃药怕是来不及……”

“不用开刀。” 丁彻摇头,接过阿石递来的银针,在火上烧红消毒,“用火针排脓,配合汤药泻热破瘀。”

他先在周二的足三里、阑尾穴、天枢穴下了银针,捻转泻法。银针入穴片刻,周二的**声稍微小了点,紧绷的腹肌也松了些许。紧接着,丁彻拿起那根烧得通红的三棱针,对准周二右下腹痈肿最隆起处,手腕稳得纹丝不动,快速刺入半寸,随即立刻拔出!

“噗 ——”

一股黄白色夹杂着血丝的脓液顺着针孔涌了出来,带着一股腥臭气。沈沅强忍着不适,连忙用煮过的布巾轻轻擦拭脓液。丁彻不断轻轻挤压痈肿周围,直到流出的液体变成淡红色的血水,才停下动作,把捣烂的蒲公英和紫花地丁敷在针口处,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脓排出来了,热毒就有了出路。” 丁彻松了口气,接过沈沅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又吩咐道,“把药煎上,大黄后下,芒硝溶服,让他把药喝下去,今天夜里会腹泻,排出来的都是污秽热毒,不用慌。六小时内只能喝米汤,不许吃别的东西,更不能碰酒肉。”

那两个小徒弟连忙点头,看向丁彻的眼神满是敬畏。

人群里,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穿着灰布长衫的人微微向前探了探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汤药很快煎好了。周二此时已经清醒了些,被人扶着,捏着鼻子把一碗苦涩的药汤灌了下去。药下肚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捂着肚子喊要解手,接连泻了三四次,拉出来的都是黑褐色的恶臭便溏,泻完之后,腹疼果然大减,高烧也退了些。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丁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那个戴草帽的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堂屋: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宽檐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他走到香案前,目光落在丁彻身上,开口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这位小大夫。”

丁彻看着他,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却没点破,只淡淡道:“请讲。”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灯火灸治痧胀惊风,医家多说是火上浇油,为何你用了反而有效?”

这问题问得专业,草棚下顿时安静了不少。孙济仁也捻着胡须看了过来 —— 这正是他当年初遇灯火灸时最大的疑惑。

“痧症分阴阳,惊风有急慢。” 丁彻不慌不忙,“破庙里的绞肠痧,是寒湿裹着秽浊闭阻经络;急惊风是痰热闭窍而寒邪束表,都是寒包火、经络闭阻之证。灯火灸瞬间透络,温散寒湿、开通闭阻,经络通了,郁热才有出路。且只取红点穴位点灸,火气只透孙络,不入脏腑,自然不会助热。门被风吹关了,屋里再热,也得先把门推开,光在屋里扇扇子有什么用?”

草帽下的人沉默了片刻,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木炭滤水、铺地除湿防疫,医书只载炭火辟恶气,从未有用于整饬居处者,道理何在?”

“木材烧透成炭,内里有无数细孔,能吸附水土中的秽浊。” 丁彻答道,“生水经炭滤过、煮沸,去掉致疫的虫卵腐泥;地上湿冷,疫气藏于湿泥,炭灰吸干湿气,疫气便无滋生之所;烧炭火烘干空气,流通不郁,疫气自然难传。防疫不止于治已病,更要断其传染的路子。水源、居处、饮食,哪一样不干净,疫病都会扩散。”

周围的乡民听得似懂非懂,却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那人却不急着问第三个问题,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丁彻更近了些。阳光从墙豁口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他脸上,草帽的阴影散开些许,露出了眼角的纹路和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旁边一个抓药的老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 “咦” 了一声,失声道:“你…… 你不是济世堂的孙大夫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周二的两个小徒弟更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跪下行礼。那人身体微微一僵,知道藏不住了,他抬起手,缓缓把头上的草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和孙济仁有几分相似的脸 —— 年纪比孙济仁小些,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下巴留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拆穿的不自在,却又硬撑着不肯露怯。

不是孙济寿又是谁。

“师弟?” 孙济仁看见他,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孙济寿没理他,只是盯着丁彻,目光复杂。他本来只想混在人群里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本事,若是治死了周二,他正好借机闹事,砸了安济堂的招牌;可丁彻用火针排脓的手法、对答医理的通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忍不住站出来发问,本想以路人身份难住对方,没想到反倒被人认了出来。

事已至此,他也索性不藏了。他把草帽往臂弯里一搭,对着丁彻沉声道:“我是济世堂孙济寿。周二是我徒弟。方才两个问题,算你答对了,我还有第三个问题。”

他盯着丁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肠痈脓成,古方多主开刀或峻药猛攻,你用火针穿刺,怎知针孔不会引邪入里、脓入腹腔?”

这问题问到了外科最凶险的关窍上,满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孙济仁也紧张地看着丁彻 —— 火针排脓虽然奏效,可其中的风险,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丁彻指了指周二的腹部,语气平静:“我选的是痈肿最软、最靠近腹壁之处,此时脓腔已与腹壁粘连,针入只穿脓腔,不伤健康肠管。火针烧红本身就能消毒,针孔细小,脓液顺孔外流,腹压向外,邪毒只会外出,不会内陷。峻药猛攻,病人本已高热体虚,正气先垮,不如给邪以出路。”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济寿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他行医三十年,自问对肠痈的治法烂熟于心,却从来没想过火针排脓能有这么多讲究。丁彻说的每一句,都恰好戳中了他多年来的疑惑 —— 他不是没想过火针,只是怕感染、怕穿孔,从来不敢下针,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敢下针,还把风险、原理、术后护理讲得明明白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瞥了一眼门板上昏睡着的周二,皱了皱眉,抬手就招呼两个小徒弟:“把人抬上,回医馆。”

丁彻却抬手拦住了:

“人不能抬走。”

孙济寿眉头一竖:“你什么意思?我自己的徒弟,我带回医馆治,还用你管?”

“刚排了脓,针口还开着,腹腔里的余毒没清干净。” 丁彻语气平静,“你现在抬他走,路上一颠簸,脓毒窜进经脉,今晚就得高热寒战,到时候别说生肌收口,命都保不住。要治,人留在这儿观察三日,等脓尽了、烧退了,你再接走。”

孙济寿脸色沉了沉,目光在丁彻和门板上来回扫了两遍。他心里清楚丁彻说的是实话,周二现在的状况,确实经不起折腾。可让他把徒弟留在对手的医馆里,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终究是徒弟的性命要紧。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啪” 地一声重重搁在旁边的木案上:

“这是我秘制的生肌散,换药时敷上,别给我省着。药是我给我徒弟用的,不是送给你们安济堂的。三日后我来接人,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他也不等丁彻回话,对着两个小徒弟吼道:“你们两个留下伺候!少一根手指头,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草帽往头上一扣,大步流星地出了庙门。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甩下一句:“北边不太平,有乱兵往这边流窜,你们自己小心。”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土路尽头。

围观的乡民愣了愣,随即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说孙济寿是嘴硬心软,有人说丁大夫医术太高,连济世堂的馆主都服气了。沈沅看着木案上的瓷瓶,又看了看丁彻,眼里亮晶晶的。孙济仁捻着胡须,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经此一事,安济堂的名气更盛。接下来的几天,不光是乡民,就连镇上的富户也派人来请诊。丁彻来者不拒,穷的少收甚至不收,富的便多收些钱粮药材,攒下的家底渐渐厚了,破庙里的流民终于不用再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药材也不再捉襟见肘。

他白天诊病配药,把芯片里的医术和临床实践一一印证。孙济仁辨证老辣,却受限于眼界和时代,对很多病症的治法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丁彻靠着芯片里的系统知识,总能从病机、药理、炮制甚至预防的角度给出新的思路。一老一少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孙济仁遇到拿不准的证候,第一反应就是喊 “丁小子,你过来看看”,而不是自己提笔下方。

沈沅则成了两人最得力的帮手。她聪明勤快,记性又好,短短几天就认全了常用药材,哪味药该先煎、哪味药该后下,哪个病人忌生冷、哪个病人要温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遇上害羞的女病人,她还会主动帮忙搭手诊脉、敷药,比阿石细心百倍。只是她看丁彻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偶尔丁彻跟她说话,她还会脸红。

丁彻不是木头,却没心思多想。乱世之中,能活下去、站稳脚跟已属不易,儿女情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身力量的增长。

每天夜里等众人睡熟,他都会去庙后老松树下打坐练功。从最初丹田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氤氲紫气,到现在紫气已经能自然流遍十二正经,不过月余时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力气越来越大,五感越来越敏锐,白天诊病累了,只需打坐半个时辰,就能恢复精神;之前连续检索资料会头疼,现在在紫气温养下,神经负荷的阈值也提高了不少。

只是这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凝神入定,调取芯片里的功法时,却忽然愣住了。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条目变了。

原来的【古武养生典籍・九阳真经(残篇・筑基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紫阳气诀・初篇】

丁彻心里一惊,连忙点开内容。

开篇总纲换了,不再是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的九阳口诀,而是更加古朴的行气心法;再看运行路线,虽然依旧是任督二脉起手,十二正经循环,可细节处却有了明显的优化:小周天真气过玉枕关,多了 “螺旋缓进,温养百会” 的要诀;大周天分流时,手三阴三阳的路线多了一个劳宫穴回旋的步骤,足经则多了涌泉穴纳气的法门。

最关键的是,功法里明确标注了四层境界:

第一层:气感初生,氤氲紫气(已稳固)

第二层:经脉冲和,气贯周身(当前)

第三层:气凝如丝,力透筋骨

第四层:紫气盈脉,玄关自通

丁彻皱起眉头,凝神回忆之前记录的九阳神功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搜索时,功法写的是 “筑基小周天”“大周天搬运”,只有模糊的初修、中层划分,并没有这四层明确境界,运行路线也没有这么细致。他甚至还能背出当初那篇《心法上篇・守元》的句子。

他试着按照新的功法行气。

丹田里的紫气应声而动,比之前更加灵动。过玉枕关时,按照新法螺旋缓进,原本偶尔会有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真气像温流一样漫过头顶,百会穴微微发麻,说不出的舒服;大周天循环时,紫气在劳宫、涌泉处稍作盘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丝丝凉意从掌心、足底渗入体内,和丹田里的紫气融合在一起,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一个大周天走完,丁彻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能感觉到,新功法运行一个周天,抵得上之前旧功法三个周天的效果!紫气更加凝练,经脉里的胀痛感完全消失,五感也更加敏锐,几十步外的虫鸣、风吹草动,都像在耳边一样清晰。

“怎么回事?” 丁彻低声自语,心里充满了疑惑,“芯片不是永久离线了吗?功法怎么会自己变?名字也改了?”

他尝试搜索 “九阳真经”,结果跳出来的只有《紫阳气诀》的相关内容,之前的九阳残篇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可他分明记得那些文字,记得第一次看到 “氤氲紫气” 时的惊喜,记得那股神秘暖流第一次涌入丹田时的震撼。

他仔细对比新旧两种功法的差异,渐渐发现了端倪:旧功法并没有错,它是完整的、可行的,只是相对粗糙,像是通用版本;新功法更像是在旧功法的基础上,针对他的经脉宽度、紫气属性、身体状况,进行了针对性的优化和修正 —— 每一处改动,都恰好弥补了他修炼时遇到的滞涩,每一个新增的穴位回旋,都让紫气运行得更加圆融顺畅。

“难道…… 芯片不是完全离线?” 丁彻皱紧眉头,“或者说,它在根据我的身体数据,实时修正、生成最适合我的功法?可它明明显示外部基站断开,永久离线啊。”

他又检索了几个工程、农学的条目,发现和之前的内容一模一样,并没有变化。唯独内功功法,不仅名字变了,内容还一直在优化。这太奇怪了,就好像芯片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 “老师”,在根据他的修炼进度,不断给他调整最合适的修炼方法。

“还是说,这芯片本身就有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的能力?” 丁彻揉了揉太阳穴。穿越、芯片、神秘能量、会自己变化的功法,这一件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丁大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沅端着个瓦罐走了过来,罐口冒着热气。她披着件旧夹袄,头发松松挽着,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得很。

“又给我送吃的?” 丁彻收敛心神,从地上站起来。

“今天煮了红薯粥,还温着。” 沈沅在旁边石头上坐下,把瓦罐递给他,“你天天晚上不睡觉,白天还要看病,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丁彻接过瓦罐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开。沈沅托着腮看他,忽然问:“丁大哥,你每天夜里坐在这儿,不怕冷吗?”

“练的是养生功夫,不怕冷。”

“那…… 能教我吗?” 她眼睛亮了亮,“我也想多帮你干点活,以后再有人来闹事,我也能搭把手。”

“这功夫讲究呼吸吐纳,女子经脉与男子不同,不能乱练。” 丁彻笑道,“以后我教你些简单的导引术,既能强身,又不出偏差。”

沈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丁大哥,你说我哥哥…… 在修城营会不会有事?”

丁彻放下瓦罐,看着她:“等过两天忙完,我陪你去镇上找孙济寿,他在镇上人头熟,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沈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用力点了点头。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两人又坐了片刻,夜风转凉,丁彻催她先回去睡。沈沅抱着空瓦罐走回庙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松树下的身影脊背挺直,仿佛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丁彻重新闭上眼,按《紫阳气诀》缓缓行气。丹田里的紫气越转越浓,渐渐从如烟似雾的气态,凝成丝丝缕缕的液态,在经脉里无声流淌。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里一点点沉淀、壮大。从刚穿越时手无缚鸡之力,到现在单手提石臼、一招制住壮汉,不过月余时光。按新功法的速度,他估算了一下,最多一年,就能摸到第四层 “紫气盈脉” 的门槛,到时候就算遇上乱兵匪患,也有一战之力。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差役的铁链、过境的乱兵、蔓延的饥荒、孙济寿临走时那句 “北边不太平” 的提醒,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安济堂现在看似安稳,实则脆弱得很 —— 一场大规模的疫病、一伙过境的乱兵、一次胥吏的盘剥,都能轻易毁掉这一切。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粮食、药材、能信任的人,还有足以应对刀兵的力量。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夜色深沉如墨。丁彻坐在松树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暖意,像一块正在被淬炼成钢的铁,在乱世的寒夜里,悄悄积蓄着锋芒。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入定行气的时候,他颅内的芯片深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数据流悄然闪过。原本灰暗的 “外部连接” 图标,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又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亮起过。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