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沧海的效率不低。
五宗会盟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派出了五路使者，分别去联系烈焰宗、天机门、万宝阁和幽冥谷。使者带去的不是请柬，而是一份措辞谨慎的文书——"关于确认天域征收令有效性的联名上书"。
文书的措辞是沈搅亲自拟的。他没有用"抗议"或"质疑"这样的词——那些词太强硬，会激怒天璇宗。他用了"确认"——这个词看起来恭顺，实际上暗藏锋芒。
"确认"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不交，我们只是想确认这道令是合法的。如果是合法的，我们一定交。如果不合法——那我们就不能交了，对吧？
逻辑无懈可击。
赵破军是第一个回复的。
"烈焰宗同意联名。"赵破军的回信只有六个字。他刚被魏无极压了一头，正憋着一肚子火。有机会跟天璇宗叫板——哪怕是间接的——他求之不得。
天机门第二个回复。天道子的态度很微妙——他不同意也不反对，只是说"天机门会保持中立"。但沈搅注意到，天道子附了一份天机门的阵法分析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征收令文书上的几个疑点。
"这老狐狸。"沈搅笑了，"他不说支持，但给了一份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等于是在帮我们找证据。"
万宝阁第三个回复。柳不疑的膝盖还没好，但亲自写了一封长信，表示万宝阁全力支持联名上书，并愿意承担上书的传送费用——去天域的传送阵一次就要五十中品灵石。
"柳不疑这生意人。"沈搅对苏灵溪说，"他比谁都精。上书成功了，万宝阁是功臣。上书失败了，万宝阁只是出个传送费，没什么损失。"
"那幽冥谷呢？"苏灵溪问。
幽冥谷没有回复。
阴九幽就像消失了一样，书信石沉大海。
"幽冥谷不回复，本身就是一种回复。"沈搅说，"阴九幽跟烈焰宗刚打过仗，现在不想趟浑水。但他也不反对——如果他反对，早就回信拒绝了。"
"所以——四票？"苏灵溪算了一下，"烈焰宗、落星宗、万宝阁同意，天机门中立，幽冥谷沉默。"
"够了。"沈搅说，"四大势力联名，天璇宗不能无视。"
上书写好了，由苏沧海和赵破军联合署名，盖上了两大宗门的印章。万宝阁作为商业组织也在上面盖了章。
文书通过天机门的传送阵发往天域——天机门虽然中立，但传送阵是他们的生意，收钱就行。
文书发出的那天，沈搅站在落星宗的门口，看着传送阵的光芒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呢？"苏灵溪问。
"等。"沈搅说，"等天璇宗的回复。"
等待的过程比沈搅预想的要长。传送阵到天域只需要一天，但天璇宗的回复却等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苍茫界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赵破军开始高调操练弟子，每天在烈焰宗门口演练阵法——这明摆着是给天璇宗看的。如果天璇宗的征收令被确认有效，他就要考虑要不要武力对抗了。
天道子关了天机门的大门，不接待任何外客。据柳千机的情报，天道子在天机门内部布了一个超大型的防护阵法——这是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阴九幽依然没有消息。但幽冥谷的活动明显增多了——他们的弟子频繁出入东荒和南疆，像是在转移什么。
沈搅没有闲着。他在这半个月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继续改落星宗的功法。进阶部分的功法问题更多，他改了十七处，还剩九处。
第二，教铁憨修炼。铁憨按他修正的功法修炼，筑基的把握越来越大。沈搅估算，最多一个月，铁憨就能冲击筑基。
第三，通过万宝阁收集天璇宗的情报。柳千机的情报网虽然覆盖不到天域，但天域的商人来苍茫界做生意时会带来消息。沈搅从这些碎片消息里拼出了一些东西——天璇宗最近不太平静，宗主似乎在调查什么事情。
"宗主在调查。"沈搅心想，"调查什么？"
半个月后，回复终于来了。
不是天璇宗宗主的回复，而是外事堂的。
回信措辞强硬——"征收令经天璇宗外事堂审核批准，合法有效。苍茫界须在三个月内上供，否则天璇宗将采取必要措施。"
沈搅看完回信，笑了。
"果然。"他对苏沧海说，"这是外事堂的回复，不是宗主的。"
"什么意思？"
"宗主没有亲自回复。"沈搅的眼睛亮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宗主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宗主知道并批准了，回复应该盖宗主大印。但这个回复只盖了外事堂的章——和征收令如出一辙。"
苏沧海的呼吸急促了。
"你是说——"
"宗主在查。"沈搅说，"外事堂的这个回复，是在拖延时间。他们知道宗主在查，所以赶紧发一个'合法有效'的声明，想先把苍茫界稳住。"
"那我们怎么办？"
"不理他。"沈搅说，"再发一封上书，这次直接发给天璇宗宗主。措辞更恭敬一些——'天璇宗外事堂已回复确认，但我等卑微下界修士，斗胆恳请宗主亲自确认，以安苍茫界之心'。"
苏沧海看着沈搅，眼神复杂。
"你这一招——"
"以退为进。"沈搅说，"表面恭敬，实际上是在逼宗主表态。宗主要么亲自确认——那这道令就是真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要么宗主否认——那外事堂的麻烦就大了。"
"如果宗主不回呢？"
"那我们就拖。"沈搅笑了，"三个月？我们拖三年。每三个月发一封上书，每次措辞比上次更恭敬也更紧迫。天璇宗宗主迟早要回复——因为如果我们一直不上供，外事堂的人就要露馅了。"
苏沧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沈搅，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真不是一般的搅屎棍。"
"谢谢。"沈搅抱了抱拳，"我这搅屎棍搅了十八年，总算搅出名堂了。"
苏沧海笑了，笑声里有无奈也有欣赏。
第二封上书写好了，通过传送阵发往天域。
这一次，天璇宗宗主的回复来得很快——三天。
回信只有一行字：
"征收令暂停。天璇宗将派员核查。"
沈搅看着这行字，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他说。
苏灵溪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做到了。"她说。
"我只是搅了一下。"沈搅笑了，"天璇宗的宗主可比我想象的英明。他大概也早就想查外事堂的事了——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契机。"
"那秦寒渊——"
"秦寒渊的事还没完。"沈搅说，"征收令暂停了，但秦寒渊本人不会受到太大处罚——最多是外事堂换个执事。真正要对付他，还得等更大的机会。"
沈搅看着天际，眼神里有一丝冷意。
秦寒渊——当年当众嘲讽他的内门首席。十八年来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的天璇宗天才。
等着吧。
搅屎棍早晚要搅到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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